老夫人定了定神，將鳳傾瀟交由下人抱下去，隨即整了整衣裳欲起身。

卻沒想到接下來一陣頭暈目眩，她不得不重新坐下，握著床欄的手用力到泛白。

“我要與老夫人說些悄悄話，告訴院里的下人都乖覺些退下，別不安分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是夫人，奴婢這就帶著四小姐下去。”

抱著鳳傾瀟的下人動作極其不自然，里衣更是早已被嚇出的汗液浸濕。

待屋門關好，謝云意拍了拍袖子沾染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看來，老夫人的病還沒大好，不過您別怪兒媳。兒媳也是第一次下藥，劑量把控不好，您別見怪。”

“什么！”

“你給我下藥！！”

“你竟然給我下藥！！！”

這話猶如五雷轟頂，早已對謝云意忍無可忍的老夫人低吼一聲，氣的從床上蹦起身撲到謝云意身上，伸手便是沖著謝云意的脖子，沖著要她的命去的。

好在錦珠眼疾手快，快準狠地掐住了老夫人的手臂，往身后一翻，差點扭斷了她那一身老骨頭。

更是疼的她張嘴叫慘。

“老夫人，您年紀大了，可要注意身子骨，別磕了碰了才好。”

錦珠松開手將人推到床上，撂下了一句重話。

她盼著這天很久了，一想到從前自家小姐在這老惡婆面前做小伏低的模樣，就恨不得掰斷了雙手作罷。

“哎喲，哎喲！殺人了！”

老夫人眼見動手不成，干脆撒潑打滾起來，一會兒捶胸頓足，一會兒拂袖垂淚，恨不得把此刻發生的事情昭告天下。

可惜，她走不出這里。

“我怎么會殺人呢？您可是遠宴的母親啊，我孝敬您都來不及呢！”

孝敬？

老夫人的雙眼逐漸被恐懼攀滿，再也沒有往日敦厚可人的模樣。

謝云意這是要把她往絕路上逼啊！

老夫人聽的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渾身像是浸在冰水里，沒有一絲溫度。

“害怕了嗎？”

謝云意察覺到她渾身那微乎其微的顫栗，渾身只覺得暢快。

終于，不是她該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風水輪流轉，也該讓他們嘗嘗無能為力是何種滋味。

“可不該啊，老夫人。您害我的時候可是一點也沒有猶豫，如今害怕什么呢？”

謝云意緩緩走上前，老夫人嚇得驚聲尖叫，她越靠前，老夫人便越害怕。

很快便退無可退，只能縮在床的一角，死死盯著她。

剛染好的紅色丹蔻也早已刮花斑駁，就如一個瘋子般。

錦珠擔心老夫人衣冠不整的瘋魔模樣回嚇壞鳳傾梧，控制不住睨了一眼。

卻發現鳳傾梧很冷靜地看著，直直的看著，沒有任何不適。

那是超乎她年紀的鎮靜，她從來沒在任何一個嬰兒身上看見過。

“你給我下藥？你身為兒媳竟敢給婆婆下藥！這件事若傳出去，就算你是永安王獨女，就算你與辰妃交好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他們如何從悠悠眾口之下救你！”

俗話說，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當初，謝云意靠著民間傳聞毀了鳳傾瀟的滿月宴，自然知道其中利害。

只見她嘴角的笑意更加燦爛。

“證據呢？您該不會以為，我傻傻來您面前自曝吧？老夫人，您當年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我花了七年的時間才發現。”

“可我不如您能忍耐，如今沒多久就忍不住告訴您了。只是您也要有證據到朝廷告我謀害，否則便是誣告！”

謝云意看著老夫人的雙眼逐漸失神，眼神暗淡無光，泛白的嘴唇直哆嗦。

聲音弱如蚊蠅，不知在說些什么，但已經不重要了。

若是再嚇她，只怕是要把老夫人嚇得瘋魔，那才真的是給自己惹了大麻煩上身。

“您好好休息，兒媳便不打擾了，這就帶著傾梧回去。”

“謝云意！你就不怕我去陛下那兒……”

老夫人乍起，死死扯住了謝云意的袖子，眼珠仿佛要瞪出眼眶，嚇人的很。

她不甘心，十二年的籌謀如何就讓謝云意以短短一年便破局！

“你若想你的兒子保住命，想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富貴不煙消云散，就管好自己的嘴巴。”

謝云意扯出自己的袖子撫平，走到鳳傾梧的面前笑著哄道：“隨母親回去好嗎？”

“嗯！”

鳳傾梧點了點頭，母女倆各懷心事，卻宛若無事發生離去。

“謝云意！你必將不得好死！”

老夫人聲嘶力竭的一聲怒吼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氣，下一秒便急火攻心暈倒在地。

謝云意握著輪椅的手緊了緊，隨后昂首闊步推著鳳傾梧離去。

若真有因果報應，她只希望在報應到來之前，她能做完她想做的一切。

剛過了垂花門，錦云便迎了上來，只是面色并不好看。

“夫人，王府差人來說，林老爺夫婦遞了拜帖，想求見老王爺。”

“那見到了嗎？”

“自是沒有，他們只見了大夫人就回去了。”

林氏……

謝云意倒是忘了還有這一家人的存在。

“是否需要奴婢……”

錦珠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引得謝云意發笑，脆生生的笑聲落地，才讓錦云錦珠如釋重負。

剛剛瞧著她臉色奇差，如今看來應是無礙。

“林氏不過是為了女兒求求門路，畢竟林慕瀟抱著的可是平宣侯府這個大腿呢！”

就算林慕瀟是個妾室，但也是受寵的妾室，為兄長們尋個親事，吹吹枕邊風豈不快？

總比四處討關系賣臉面強。

更不必說，如今朝中沒人會賣他們面子，畢竟誰也不想惹一身腥。

“他們有什么臉面向老王爺求情？真是瘋了呢，也不想想他們的女兒都對您做了什么！”

錦云氣不過，哼哼兩聲看向了錦珠，對方并沒比她好到哪兒去。

“我倒是更好奇，等一切都揭曉的那日，他們的臉色該有多好看。”

“那必然是要五顏六色了，比天上的彩虹還艷麗。”

話罷，二人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一想到那時他們跪地求饒的模樣，心頭堵著的那口氣頓時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