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所千戶官衙。

許誠一早就帶著蔣興凱和宋高，提了兩瓶金樽酒和幾樣常見的點心來到官衙門口，準備拜訪上官。

“什么人，給我站住！”門房冷著一張臉攔阻道。

宋高上前說：“這是新任的橫沙堡許百戶，特來拜見千戶大人。”

門房冷哼一聲道：“千戶大人日理萬機，豈是什么人想見就能見的，一邊等著去。”

這個門房跟總旗吳大江交好，昨天就得知了千戶大人不待見這個新來的許百戶，就想刁難他們一番，以表表忠心。

許誠一聽就火了，自己一個正六品的百戶拜見正五品的直接上官，居然還要被門房勒索？

他朝宋高使了個眼色，宋高立即上前一把揪住那個門房的領子，“啪”的打了他一巴掌。

然后怒喝道：“我們許百戶到橫沙島上任，奉的是南京兵部的號令，你一個小小門房也敢推三阻四？”

“打人了！打人了！有人在千戶官衙鬧事啊！”被打的門房扯著嗓子大喊大叫道。

正在千戶官衙門廳處執勤的總旗吳大江立即帶了幾個人沖了出來，邊沖邊喊道：“什么人膽大包天，竟敢來千戶官衙鬧事！”

“什么時候一個百戶到千戶官衙拜見都變成鬧事了？這難道就是官衙的做派？那我就得向千戶大人討個說法了。”許誠平淡中透著威嚴說道。

“你是誰？”吳大江的聲勢為之一弱，只能接著問道。

“本官乃橫沙島新任百戶許誠，你見到上官緣何不行禮？”許誠喝問道。

“原來是你！”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吳大江咬牙切齒地說道。

“什么時候衛所中總旗可以質問百戶了？”許誠反問道。

吳大江心中頓時一驚，他們想搞許誠歸想搞，但明面上還得遵守官大一級壓死人的官場慣例。

他只能強壓怒火道：“千戶所總旗吳大江拜見許百戶，請問你們為什么毆打官衙門房？”

許誠不屑一顧地說：“你問他自己。”

吳大江只能看向門房。

門房這時吞吞吐吐地說：“他們想拜見千戶大人，我，我說大人日理萬機，讓他們先等著。”

“你可問過千戶大人的意思？還是你一個小小的門房就可以做千戶大人的主？”許誠犀利地問道。

“這，這，我猜的……”門房被問得張口結舌道。

吳大江一聽知道壞了，一個門房只負責通報，豈能問都不問就攔下一個百戶去拜見千戶。

他恨不得上去就踹這個門房一腳，豬腦袋就是豬腦袋！

想刁難別人，至少也得裝個樣子進去稟報一下，千戶大人才能幫他圓謊，這個把柄被抓住了，這個耳光也只能白挨了。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哈哈，許百戶要拜見千戶大人，我們自當去稟報，還請稍等。”

過了一會兒，他臉上的神情猶如便秘一般，很不情愿地出來說：“千戶大人有請！”

許誠便跟著他來到千戶官衙的大堂，看到堂上坐著一個滿臉橫肉、大腹便便的正五品武官，知道肯定就是那個姓江的千戶了。

于是便按規矩行禮道：“新任橫沙百戶許誠拜見千戶大人！”

千戶江柄看了一眼許誠，頗為冷淡地說：“免禮！”

但他也沒叫許誠坐下，便如同審問一般任其站著。

許誠雖然心中惱怒，但按照官場的規矩，上官沒有讓坐下，他也只能站著。

“許百戶，這還是大過年的，你來拜見上官就沒有節禮？”矮胖副千戶劉憲直接出言問道。

“這個，自然是有的，興凱你去將我們準備的節禮送上。”許誠吩咐。

門外的蔣興凱聞言將準備好的一些年禮給送了進來。

千戶江柄一看，就送了兩瓶酒和一些吃的，這算什么節禮，簡直就是對他的侮辱！

但是他作為上官，總還要顧及些顏面，便給瘦猴一樣的鎮撫錢光泰使了個眼色。

錢光泰立馬跳出來說：“姓江的，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嗎？我們千戶大人差這兩瓶酒和這點吃食嗎？”

他恨不得沖上去揪住許誠的衣服大聲喝問：“沒有銀子嗎！！沒有銀票嗎！！誰缺你這點吃食？”

“幾位大人，這金樽酒可不便宜，一瓶要二兩銀子，兩瓶就是四兩，加上其他一些吃食點心，這年禮超過了五兩銀子。

我這個正六品百戶一個月的俸祿才不過三兩銀子，五兩銀子的節禮很少嗎，緣何你還一臉鄙視的樣子？

莫非你們送節日都是十幾、二十兩的送？那銀錢從何而來？幾位大人，特別是錢鎮撫，你的官位還沒我高，莫非有其他來錢的地方？”許誠裝作一臉天真的樣子問道。

錢光泰聽了后，幾乎氣得吐血，這不就是當面諷刺他貪污受賄嘛！

明末雖然幾乎無官不貪，但官場中人也是要面子的，豈能當眾把他貪污受賄的事說出來！

“沒有，沒有，千戶所收的錢糧可是全部送到公庫之中了！”

“好了，這年禮之事不說了，既然是許百戶一番心意，本官就收下了。你既然前來報道，可有金山衛的文書？”千戶江柄一向信奉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送上門的禮品豈能拒收。

許誠立即遞上金山衛杜大指揮使蓋過大印的公文，接著說道：“千戶大人，杜指揮使還專門交代了請千戶這邊撥一艘沙船給我們橫沙堡使用。”

江柄看了一眼公文，他自然知道杜文煥答應給許誠一艘沙船的事，但從他口袋里要拿東西出去，這一紙公文肯定是不夠的。

還沒等他開口，坐在下首的鎮撫錢光泰立即插話道：“我們千戶所這么多兄弟就指望這幾艘船過日子呢，豈能撥給小面的小堡。”

崇明千戶所擁有的幾艘福船和沙船都被他們租出去跑貨物運輸了，撥下去一艘就是少賺一份錢，這就是在他們的心頭下動刀啊！

副千戶劉憲也立即出言贊同道：“向來都是下面的百戶到這里來孝敬，咱這里從沒有往下撥船的先例。”

不過皮笑肉不笑的千戶江柄擺了擺首，一副很大度地樣子說：“許百戶的橫沙堡是本千戶屬下，又有杜指揮使大人的交代，咱們千戶所再困難也是要支持的。

但是所立辦事也有規矩，撥船可以，這個辦理的手續費可不能省。”

許誠感到又要被宰了，但也沒辦法，于是他問道：“江大人，這個手續費不知道要多少銀錢？”

“也不多，五兩銀子足矣。”江柄伸出一只手比劃道。

這些輪到許誠吃驚了，這個貪得無厭的江大千戶什么時候轉性，變的這么好說話了？

于是他便抱拳道：“如此就多謝千戶大人了！橫沙島百廢待興，那卑職就先回去整頓百戶去了。”

“好說，你們晚點接收了千戶所給的沙船，就乘這艘船去橫沙吧，這可是本官看在杜大人的面子上特別下撥給你們的。”

“多謝大人！”許誠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