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皇后起身，說道：“高珵，我知道你有意勸皇上撤軍，但言語未免太輕狂了。”

高珵低頭不語，羅勇：“皇后，高珵是我之友，他第一次面圣不懂禮數，我代他道歉。”

高皇后向殿門外走去，淡淡說道：“不怪你，李巖，既然來了，可以在宮內走動一下，不管撤不撤軍，皇上兩日后都要舉行即位典儀。”

接著便是李過，他拍拍羅勇與高珵的肩膀，說道：“走吧，我帶你二人走走，聊一聊。”

三人結伴走出殿門，發現在此等候的馬云翔、謝彬已經不見人影。

李過說：“無妨，隨從皆有內廷負責接待，等你們要走了，我派人將他們喚來便是。”

高珵四處觀看，寬敞的皇宮，與現代北京故宮還是有些許不同。

可能因數月缺少打理，瓦片有些脫落，殿門、院墻皆染上淡淡斑駁，墻面與地面銜接處，還結滿了青苔。

風稍微大一些，地面還能揚起淺淺黃煙，不得不說，這很應景，這個在京城成立了四十天的大順政權，將要走完它從誕生至覆滅的旅程。

李過見羅勇低頭不語，高珵四處彷徨，便開口道：“我與高先生一樣，初進皇宮，也很是好奇。”

“那時便在想，大順承接明制，攘除明弊，定能重建一個新生的王朝，我們多年征戰，將要到達終點了。”

“只是沒想到，非但沒能到達終點，真正的戰場，才剛剛開始。”

高珵點頭：“李過將軍能想到這一點，很是難得，您接下來有何打算？”

李過遙看附近乾清宮，說道：“還能作何打算，定是追隨皇帝，繼續征戰了。”

“那你們呢，你們有何打算？”

羅勇：“說真的，不知道。”

李過略感意外，他以為羅勇受封為伯，三品將軍，已是絕大多數人夢寐以求之殊榮了，沒想到還是沒能穩住他的心。

他又問道：“你知道皇上賜你國姓，有何用意嗎？”

高珵搶答：“要認他做干兒子？”

李過：“呵呵……還未到這一步，可以肯定的是，皇上皇后很看重李巖。”

“皇上姓李，皇后姓高，你們一個姓李，一個姓高……”

高珵：“我倆會被賜婚？”

李過：……

羅勇拍打高珵肩膀：“都什么時候了，還在開玩笑？”

乾清宮內，高皇后正為李自成捏肩舒緩情緒。

高皇后說道：“皇上，那高珵妾也是第一次見，并不知道他竟敢如此大膽，請皇上責罰。”

李自成拍拍高皇后的手：“皇后，與你無關，這李巖交的什么朋友，太不像話了！”

高皇后：“從追贓助餉那時起，李巖就多次受他指點，屢立大功，所謂大才多性格古怪，高珵想必也是如此吧。”

李自成哼道：“朕知道他說的話有道理，一個江湖布衣，竟如此洞悉局勢，若給他點權力、金錢，不就能翻天了？”

高皇后：“可要是他一心為大順效力，對咱們也是大有進益啊！不如招攬他入天佑殿……”

“休想！”李自成喝止道：“他若性子不知收斂，天天對著朕理政議事，朕可忍耐不了他幾回！”

高皇后嘆氣，不再說話。

李自成眼前一亮：“但若他能管好嘴巴，倒也不錯，皇后，你和李過不是賞賜過他一些東西嗎？”

高皇后疑惑道：“是呀，怎么了皇上？”

李自成沒有應答，嘴角滲出一絲邪笑。

當高珵與羅勇入坤寧宮時，在外等候的馬云翔、謝彬，分別被內廷太監、太醫院御醫拉了去。

太監們與李復榮共事一段時日，大多數人與李復榮一同經歷過坤寧宮戰斗，無不對他欽佩之至。

當知道馬云翔是李復榮好友，今日也進宮來時，便將他“請”到尚膳監，關心李復榮的情況。

馬云翔將李復榮中毒病危，又轉危為安后，大為感慨。

馬云翔通過交談得知，內廷經歷了追贓助餉，驅逐大批太監后，如今正缺少主心骨。

所有日常供應、調度，皆延用明制，由皇屬侍衛、侍女，或官員本人親自前來傳達布置。

曾經的十二監、四司、八局，如今的人手僅夠維持原御用監、尚膳監、甜食局及浣衣局的職能。

其余事項，由戍衛營、中權親軍代為行之，效率極為有限。

李復榮剛受嘉獎，大有起用提拔之意，太監們想抱緊李復榮這個將起之秀，于是紛紛巴結馬云翔。

他們拿出身上值錢的財寶、銀兩，塞給馬云翔，因為太監人多又熱情，馬云翔推脫不去，口袋、衣襟、袖口都被塞了不少。

太監還示意馬云翔觀察地上一口大箱子，里面是滿滿當當的壓縮餅干。

他們出宮不便，想讓馬云翔將此箱昌順餅帶出宮賣，搞搞創收。

馬云翔提出于宮中攜箱出宮不便時，為首的太監直言不必在意，大順宮禁本來就不嚴格，帶隊的是李巖將軍，宮門侍衛定不會嚴查。

若是查問，便說是運往醫館的藥料便是。

他們只求李復榮快點恢復身體，入宮任職，若李復榮能御前任職，監管內廷某幾個部門，那他們這些跟班也能混個前程。

畢竟維持偌大的皇宮，這些個太監肯定是不夠的，日后定會有跟多的后勤服務人員進宮，到時，這些小太監，也將是老太監，小領導了。

謝彬這邊則被太醫院眾御醫包圍著，詢問打探高珵制藥之法，以及大蒜藥、燒酒藥的適用范圍。

謝彬自然是不會說，也形容不出來，因為蒸餾那個過程，不是自己所能理解的。

他只道自己只是一個落魄幫會的幫眾，經常去尚德堂打雜而已。

“幫會？閣下該不會是清河幫的吧？”清河幫五杰暗殺昏官的威名，已經在京城傳開，御醫們也是欽佩不已。

身為宮廷御醫，官階較低，責任卻重大，雖名為官但并無多少威信。

因為職業原因，時常要出宮義診、考研醫術，免不了要仰仗地方官、民間幫會的支持。

御醫們紛紛掏出銀子塞給謝彬，請求多多在高先生、王少堂主面前美言，希望以后可以和尚德堂、清河幫長期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