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領(lǐng)地郊野。

昏暗的礦洞內(nèi)。

一位裹著黑袍的老人倚靠在坑道側(cè)，精疲力盡地在喘息。

他的袍子在滴血，渾身散著些血腥味。

像是剛經(jīng)歷了血刃的戰(zhàn)斗。

“你居然去劫殺雷頓使團了？”

有個沙啞的聲音在老人身后傳來。

“真讓人難以置信，你心里的仇恨居然這么大，經(jīng)歷過我的權(quán)柄凈化后，居然還能涌出這么洶涌的憤怒，如果你來生我國，我肯定把你培育成一等一的大惡魔，但實在可惜，你的靈魂歸于了彼列?！?

老人的面前。

有沙啞的聲音從黑暗里傳來。

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雷頓神使團來的人來的不集中，三年過去了，他們都分散開了，有些仍未到來，我沒有全部殺完……”

老人的語氣很是平靜，除了有些竭力的喘息外。

聽不出有什么情緒。

在郊野上。

老人一個人解決了十二批，將要來到艾伯特領(lǐng)地的雷頓神使團的成員。

三十二減十二。

還有二十個。

老人心想。

如果加上巴爾斯?雷頓。

那就是二十一個。

“謝謝你，索倫大人，您居然還肯來見我?！?

見到從黑暗中走出來的身影。

老人艱難地半跪下。

朝他頂禮。

“不用這么客氣了，你跪拜的不是我，只是一個落魄貴族小子罷了，我有千千萬萬個身體，也有千千萬萬個名字，你跪不過來。”

索倫走到老人面前。

他渾身灰撲撲的打扮，腰間斜挎著小劍。

面對著老人。

他拔出了腰里的小劍。

“受了阿撒泄勒的血，你的肉體就要交付給我了?！?

索倫說著。

在用小劍刺向一直握拳的手腕時，再次注視他的眸子，像是在此確定般。

“嗯?！?

老人低頭淡淡地回答。

“你可真是個有趣的人，將自己的靈獻給了彼列，就連自己的肉也要獻給阿撒泄勒。那這樣，真正的你將蕩然無存，相當于從未存在過……”

索倫說著。

用劍割向自己的手腕。

這小劍極為鋒利，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道極為深的傷口。

從中流出黑色的血。

“阿撒泄勒名為替罪，這是我唯一的權(quán)柄，對于向我哀求憐憫，渴求救贖的人，它具有包容一切罪惡的力量。而對于那些向我渴求力量的人，我能回報的也只有這些罪惡?！?

“三年前，你向我贖罪?，F(xiàn)在你又用肉體來討要力量，呵，你當真是個貪心的人……”

索倫邊說著。

邊把這些深黑色的血，澆灌向跪拜在地上的老人頭上。

看著老人如吞食甘露般將其吞噬殆盡。

隨著這些黑血沒入老人體內(nèi)。

老人的身體竟在發(fā)生奇異的改變，他在回春。

原本發(fā)白的鬢發(fā)全然脫落，重又生出黑色的新發(fā)，滿面的褶皺也如波水的漣漪散盡般，在瞬間被抹平。

他的肌肉不再干癟，皮膚也變得光滑。

他在變得年輕。

甚至這種年輕已經(jīng)有點過頭。

他最為體壯的時候，也沒擁有過這般強壯的身體。

察覺到自身變化的老人將手握成拳頭。

體味自己僨張的肌肉與血脈。

但他知道這其中里涌動的血液，已經(jīng)不再屬于他自己。

“不用謝我了，你的身體已經(jīng)歸屬于我了，現(xiàn)在的你已經(jīng)掏不出能謝我的東西了?！?

見到老人。

不。

他現(xiàn)在赫然是個體壯的青年人了。

見到青年人要再次跪拜自己。

索倫揮手制止了他。

“彼列可以輕易滅殺一切活物，我沒有殺戮的權(quán)柄，施展不了那般能力。不過你放心，明天的礦石競賽上，沒有人能發(fā)現(xiàn)你的異常。即便是六翼的大天使，想要窺探我的作為，也需要費一番功夫。”

“畢竟歸根結(jié)底，你所掌握的力量，本質(zhì)上并非來自于我，而是你自身的意志和余下的壽年。只不過你本就垂暮，我也說不清你的意志能拖著你的身體到什么時候?！?

索倫說著。

輕撫過手上被劍割劃的傷口。

那傷口竟在瞬間愈合。

“是，索倫大人。”

或許是身體的改變。

青年人回復(fù)的言語也干脆了不少。

“你當了這么久礦工，礦洞那種地方，就一點沒有改變你的心性嗎？”

索倫注視著青年人起身。

看他在適應(yīng)這個嶄新，卻又即將步入深淵的軀體。

“我在前幾天在這附近遇到了個可愛的礦工，是位少年，和你曾經(jīng)很像。竟還舍得給我枚銅幣，教我買面包吃。”

索倫繼續(xù)說著。

“嗯。”

青年人不置可否。

因為他索倫的結(jié)識也是在很久以前的午后。

索倫在領(lǐng)地某處尋人討要面包，他給了這個看上去破落的家伙一枚銅板。

這是個很相像的故事。

不過青年人知道，對于索倫來說，這種相像他經(jīng)歷得太多太多了。

只是索倫接下來的話。

讓青年人頓時有些失神。

“那個少年叫作羅恩，如果沒感覺錯的話，你在礦洞里，可是一直把他當孩子看待。怎么，你現(xiàn)在走上這條路，沒有和他說一聲打算嗎？”

血液在進入老人身體的剎那。

老人所有的經(jīng)歷，都已經(jīng)歸屬于了索倫。

他在老人的記憶里看到了那名為羅恩的少年。

“羅恩？”

青年人有些震顫，但隨后又漸漸平靜下來。

“他是個好孩子，和我呆在一起很久，但對于侍奉真神，他還不夠?！?

青年人搖頭。

他很喜愛羅恩，希望他能過上好些的日子。

但他實在太過單純，不夠成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侍奉真神的能力。

“呵呵?！?

索倫在笑。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

因為他也不確定，自己在那名叫羅恩的少年身上所見的東西，是否只是自己一時的花眼。

他感覺到種強烈的不詳氣息，在那少年體內(nèi)孕育。

這種氣息索倫只在路西法身上看到過。

如果不是那少年眸子實在干凈，沒有仇恨，也沒有要去復(fù)仇的欲望。

他真要以為活生生的路西法就站在自己面前。

但他知道這不可能。

路西法已經(jīng)死了。

大天使之劍造成的創(chuàng)傷已經(jīng)讓他的魂靈徹底泯滅。

不會再有第二個路西法出現(xiàn)。

但這并不代表那少年不能走上路西法走的路。

“他要去成為撒旦……”

索倫想。

但現(xiàn)在還不夠

他還缺少仇恨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