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忘撐著臉，對云常青和李笏蒼的怨憤不知不覺消融了一點。

聽李笏蒼講來，云常青真的是一個完美受害者，也難怪當初十殿閻王沒立即去抓云常青回來。

云常青那個時代講究三書六禮，鴻雁為信。

第二天云常青就收到了相府送來的聘禮，以及金吾衛首領吳將軍送來的聘禮。

云常青下值回府看到兩份聘禮人都懵了。

她摔了小佛堂的門去找她娘，問道：“為什么有兩份聘禮？”

“吳將軍曾經也來找過我，我答應了。”

云常青在戰場上被刀砍，被劍刺都沒掉過眼淚，現在氣得胃痛，熱淚說落就落。

“你存心不想讓我好過是不是？！”她氣得拔劍指向她娘。

“招娣！我只是想給你找個依靠，你都快要三十了，怎么能不嫁人呢？”她娘爬到云常青腳下抱住她，“哪個女子能不嫁人呢？”

云常青蹬開她娘，怒道：“別叫我招娣！”

她關上門，對管家道：“以后不準讓她出佛堂一步，也不許她和任何外來人說話。”

云常青回到書房，看著兩份聘禮就心煩，道：“退回去。”

她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金吾衛首領平日里最看不慣她，怎么會送聘禮來？

想到這兒她算是反應過來了，兩份聘禮同一天到分明就是有人要害她！

果不其然，聘禮剛送回去，不過幾個時辰長安城就鬧開了——

她品行不端，為婦不潔，是個勾三搭四的放浪貨。

坊間還流出了她和丞相家公子的來往書信。

“什么忠貞不渝，你難道不曉得書信里頭夾的什么，都是些淫詞春畫，哎喲喲，她和那公子怪會玩兒嘞~”

“那公子都不是丞相夫人所出，聽說就是花樓里頭賤妾所生。”

“這不巧了嗎，那云將軍以前也是花樓的，會些這種伎倆有什么好奇怪。”

“要我說啊誰不羨慕云將軍，想玩兒小倌就玩兒小倌，又貫放得開，晚上不知過得有多么銷魂呢~”

幾個婦人拿扇子擋著嘴，時不時扇一扇，又時不時爆出尖笑。

黃昏都還沒著落，云常青一下就成了貞節牌坊容不下的蕩婦。

這事兒自然鬧到了皇帝那里去。

作為君主，他需要有人幫他守江山，所以他需要云常青，但是他作為一個男人，男人的劣根性讓他無法忍受自己欽慕了幾年的女子是個蕩婦。

“把云常青給寡人叫來！”

云常青沒來，李笏蒼倒是先來了。

“陛下今兒生這么大的氣。”

“李尚書怎么來了？”

李笏蒼踩過皇帝扔在地上的折子，道：“聽說陛下生云將軍的氣，氣得連折子都不看了，微臣擔心，故而來瞧瞧陛下。”

李笏蒼雖然表面是個人，芯子還是個妖，他根本就不怕皇帝，也從來看不起他們搞得什么三綱五常。

三個字來講，他就是沒規矩。

“這件事一定是有人陷害云將軍，小人的讒言陛下可不能聽，不然和坊間那些亂嚼舌根的傻鳥有什么區別？”

“大膽！”

“我又沒說錯。”李笏蒼攤手，“難道你忘了我不是人？可別把我逼急了，更別想對常青下手。”

皇帝知道自己對付不了他，只好收起脾氣，問：“李尚書很擔心云將軍？”

“對，我喜歡她。”李笏蒼進皇帝書房跟回家一樣，熟絡地翻起折子，“云青之前上奏的折子呢？”

折子亂成一團，李笏蒼找出云常青親筆的那封，捧在心口，“她提議的女子入仕的事趕緊同意了。”

“你以前好像對寡人說過不會過多干涉國事。”

李笏蒼淺笑，無所謂地說道：“那我現在反悔了。”

“是因為云將軍？如果她有一天想顛覆寡人的天下李尚書又會如何？”

李笏蒼隨口道：“自然幫她。”

皇帝默了一瞬，勾起不懷好意的笑，道：“現在事情鬧大了，朝廷容不下名聲有損的官員，不如寡人賜婚于你和云將軍如何？”

“介時寡人命那兩人一解釋，云將軍的聲譽得以保全，也能遂了李尚書的愿。”

李笏蒼眼前一亮。

他道：“陛下賜婚時別忘了問她愿不愿意。”

皇帝點頭答應。

看著李笏蒼走遠，皇帝沖他的心口的位置射了一箭。

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妖怪他還沒辦法收拾？

于是云常青就要和李笏蒼成親了。

就在云常青出事的第二天她就要成親了。

皇帝當然沒問她愿不愿意，反正是一封詔書下來，云常青就必須得上花轎。

成親當然要父母作陪，于是云母又從小佛堂出來了。

她諾諾出現在云常青身后，云常青通過鏡子看到她，道：“過來吧。”

云母淚汪汪地牽著云常青的手，聲音發抖：“你不怨我了嗎？”

“當然怨。”

云常青咬著舌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這應該是她記憶中她母親第一次牽她的手，說實話，云常青有點眷念這份溫暖。

“不過以后我應該不會再見你了。”

李笏蒼這個人，她挺喜歡的，也算是誤闖誤鬧卻辦了好事吧。

“你以后就和他們住這兒，每個月我會叫人給你們送十五兩銀子，想出去和阿若說，她派人跟著你們。”

云母拿起梳子為她梳頭，溫聲道：“這是娘第一次為你梳頭，以前是娘對不起你，但家里吃不上飯，沒辦法啊，這轉眼你就要嫁人了。”

“其實娘又何嘗不想你呢，每天娘都活得無比自責，后來啊聽說你當官了，娘也沒想來打擾你，只要你過得好，娘就高興！”

“后來你又當了將軍，一出征就是幾個月幾年，聽說你要回來了娘本來是不想找你的，但是你弟弟……娘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第二個孩子餓死啊！”

……

云母對她說了很多，說得云常青都心軟了，她真怕自己再心軟一點就原諒了她們，于是道：“好了別說了，沒意義。”

云母低眉順眼，看得云常青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后自己找個活計，免得在誰面前都說不上話。”

云母微微一笑，將胭脂遞給云常青。

“云兒今日真漂亮，瞧這紅嫁衣鑲金線，鴛鴦并蒂蓮，金銀宮里的繡娘手藝就是好。”

紅色的胭脂有毒，云常青暈了，府里另一人代她上了花轎。

云常青醒來后見到的第一個是皇帝，她穿著鮮紅的嫁衣，被綁在暗無天日的大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