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兒！趕緊過來搭把手！”

醫館中，景元大夫喘著氣，他剛從集市回來，醫箱上掛著滿滿葷腥，有活黃魚，咸豐鴨，肥美的豬頭肉等。

一個如小猴般靈巧的身影掠過來，在醫箱后毫不費力地一托，神色十分驚訝。

“今晚是陳衡爺爺要來嗎？要準備八珍酒嗎？”

“要的，今晚可不只是你陳爺爺，還有一位大人物。”

元景大夫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出一個名字，聽聞，羅錦蕓驚呼道。

“簿記大人？難道是天監司的簿記大人？”

元景大夫點點頭，正色道。

“雖不知這位大人來做什么，但我們拿出最好的禮節來招待，想必不會錯，所以絕不能像剛剛這樣大呼小叫的....”

“知道了，蕓兒這就去準備食材。”

......

入夜，景元醫館中罕見燭火通明，各處都掛著紅燈籠，飯菜飄香.

一個小暖爐一直燒著，哪道菜冷了，羅錦蕓就趕緊熱一下，等到醫館外響起了交談聲，景元大夫趕緊招手，讓她隨自己一同立在門口處。

“簿記，這就是景元醫館了，景元，這位是簿記大人。”

簿記一身素袍，一頂烏帽，手里握著一把折扇，身后跟著兩名軍士，手上各提著一個小包袱。

雙方在門口一陣寒暄，令元景和羅錦蕓意外的是，簿記相當熱情，不僅登門造訪，還帶了隨禮，分別是一罐古茶葉和一顆琉璃珠，恰好都是爺孫二人心儀的。

陳衡雖然是帶路來的，但他自己也一頭霧水，只知道，在剛剛，簿記突然詢問蘇武此前住哪，他如實告知后，這位大人就突然說要過來看看。

他趁著簿記四處走動打量醫館的間隙，再一次跟元景確認，蘇武有沒有犯什么事。

“蘇小友已經有段時間沒來醫館了，他不是一直忙著捕頭的差事嗎？”

“沒有，城里的鬼禍都處理干凈了，我以為他還在你這里練武.....”

兩人也有一段時間沒聚過，此時聊起蘇武，都有些迷惑他去哪了。

與此同時，簿記在羅錦蕓的陪同走到后院，看到一口武火大缸，眉毛頓時一挑，走上前去，伸手拭了下缸口。

“這口大缸，是用來煮藥的嗎？我看好像許久沒用了。”

羅錦蕓并不是很怕這個面色和藹的中年人，有話想說，但想起爺爺的囑咐又看向后方，見爺爺與陳衡正在說悄悄話，她終于沒忍住。

“這口缸可是師兄用來煉體的，我們怕煮其他東西，污染了他的湯方，所以一直留著沒用。”

“你說的師兄，可是蘇武？”

見女孩點頭，簿記微微一笑，眼神卻閃爍起來，他盯著武火大缸沉吟片刻，突然轉身走向元景大夫。

“元景大夫，我忽然想起最近府里有人送來兩種藥材，有些稀奇，想請你辨別下，順便看看價值在哪。”

“您說，我聽聽。”元景正愁找不到機會搭話，沒想到對方索求正是自己專業的。

簿記大概描述了一下藥材的外形，元景大夫一聽，一臉驚訝。

“這不是青煙汞和血砒芝嗎？我知道，之前，蘇武還在跟我問哪里有這兩味藥來著.....”

“對，蘇師兄還想煉體來著，但就是缺它們，簿記叔叔，能不能賣給我們？”

蘇武和石武泰，煉體都是同一種稀缺藥物……

雖然已有猜測，但真的得到答案后，簿記心中反而涌起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當初，是他批復的蘇武擔任輔手的文書，還隱約記得此人上報的年紀僅僅十九不及二十....

如果蘇武與石武泰是同一人，那按照石武泰擊敗長于鋒的實力，至少是道武五品之境。

也就是說，此人實際是十九歲的道武五品....

這個是什么概念？

能練至道武境的武師，都是千里挑一的佼佼者，其中不乏很多家底豐厚，家族從小就著重培養的.

就算這樣，能在二十之前，達到道武，也算少之又少，更別提道武五品了。

還有一種，那便是依靠天資，也就是那摸不見看不著的慧骨，因為慧骨等級高，所以修煉速度遠超他人，這一種，更是萬里挑一的存在。

見簿記愣神，元景趕緊招呼其入座。

面對滿桌佳肴，他回過神來，不過有了答案后，簿記此時只想趕緊回去稟告天監。

“簿記大人，這赤青幫的石武泰，您了解不？”元景起身為他倒酒。

這句話一出，讓簿記又坐了下來，問怎么了。

“我雖不是江湖中人，卻也聽說這石武泰連干幾大幫派，統一了南浦江湖，神勇得很，不知道在您眼中，此人究竟如何.....”

簿記無奈一笑，正想隨便說幾句，不料一旁的羅錦蕓突然站起來，驚喜喊道。

“師兄！你怎么來了！”

中年人的手突然一抖，酒水險些灑出，他回過頭，果真看見那熟悉的面孔，正是一臉笑容的蘇武。

“師兄！快來！簿記叔叔也在這里，剛好吃飯，我馬上給你添多一副碗筷。”

蘇武上前問好，神色如常，雖有些驚訝簿記在這里，但看到陳衡也在，也沒多想。

不料等他剛坐下，羅錦蕓立刻俏生生說道。

“師兄！簿記叔叔剛剛看了你煉體的大缸，說他府上剛好有兩味藥材，正是你一直找不到的青煙汞和血砒芝！”

簿記神色一驚，剛想打斷，女孩就已說完，下一刻，蘇武手中筷子一頓，抬眸看來。

雖然這雙眸中沒有什么情緒波動，但知道對方是誰，簿記內心卻是一緊，不由想起那日宴席的沖突。

蘇武淡淡問道。

“這兩味藥的確是我想尋的，不過我很好奇，簿記大人為什么剛好有。”

“自然是....因為有另外一位人物需要，所以府上才有....”

簿記見蘇武神色如常，才逐漸鎮定下來。

“那若是我也想要，您是給他？還是給我？”

“我想給誰都一樣。”簿記定定看著對方。

蘇武沒有再問，只是點點頭。

至此，兩個人終于確認對方已經知道情況。

簿記猶豫了一下，試著問道。

“蘇捕頭，能否借一步說話。”

話音剛落，陳衡已經起身，哈哈一笑，拉著元景和羅錦蕓離開，說陪他出去再買點下酒菜.....

見場上只剩自己和蘇武二人，簿記神色一動，趕緊替對方滿上酒。

“該怎么稱呼閣下？”

“按輩分來就行，您是長輩。”

蘇武淡淡一笑，并沒有甩臉色，歸根到底，他與天監司并無深仇大恨，只是當時立場不同，為了赤青幫的名聲和穩定，他不得已罷了。

對簿記此人，印象從始至終也好，任捕頭期間，多少也受過一些職權上的幫助。

見他如此好說話，簿記懸著的心終于放下。

“蘇小友，之前的事多有得罪…”

還沒說完，就被蘇武揮手打斷，告訴此事已翻篇，讓說正事。

他猜測天監司挖石武泰的底細，肯定不是閑著無聊。

“好！翻篇好！是這樣的，在御史案中，我們已經掌握了充實證據，可以證明金光道有高層參與此事，現在金光道又派人下來，目的是要銷毀證據。”

簿記深吸一口氣。

“我們想請蘇小友幫助，保下證據，除掉對方。作為回報，我們可以借給你一枚令牌。”

“令牌？”蘇武面露疑惑。

“這不是普通令牌，是當今圣上授予天監的征武令，有了它和天監的授權文書，在南慶境內，總共上百處武庫、藥庫可以有限制的調用。”

很明顯，對方已經摸清蘇武，或者說是石武泰的喜好，并且給出了豐厚的誠意。

見蘇武雖意動，但依舊沉吟不語，簿記似能讀懂心思。

“持這枚令牌，在某種意義上，表明你和天監司有關系。另外，授權隨時可撤，令牌若無授權，就會作廢。這些都是事實。我也不瞞你。”

“不過，合作是一方面，像蘇小友這種武道天才，我們也樂于幫助，畢竟對王朝有益。若沒大的原則問題，征武令是長期有效的。而且，我們不會要求你履行什么職責。”

蘇武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那金光道派來的人，很強？為何覺得我能斗得過此人？”

“此人名號玉衡子，是一名馭鬼者，其手下有一只青面獠牙的鬼物，普通武者對上非死即傷。但若是持有那金鈴鐺，同時又武力強橫者，還是可以與之一戰的。”

聽到傳說能與妖魔交戰的馭鬼者，蘇武眉毛一挑，卻也未露怯意。

“若沒問題，天監想請你到她府中一敘，具體有關玉衡子的對策，以及御史案的證據，你可以詳細問她，并且也完成征武令的授權。”

……

片刻后，蘇武目送簿記離開，心里已經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