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對面氣勢洶洶，一步步朝著自己逼近，邵啟琛緊了緊拳頭。

前面話雖然說得很場面，可他是被一臉懵逼的拉下來的，到現(xiàn)在根本連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都還不太清楚。

好在按照記憶中周嬸一家的情況，他大致能夠猜到幾分。

以足浴的經(jīng)驗來說，那就是“好賭的爸爸、生病的媽、上學(xué)的弟弟、破碎的家，還有一個人懂事的她”。

可惜這里不是足浴，也沒有愛意隨鐘起，鐘止意難平的悵然。

不過具體情況應(yīng)該就是這樣，想來是周寶華這爛賭鬼又在外面了輸錢，賭檔的人追到家里，要拉人抵債了。

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在周家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邵啟琛想起自己兒時被周家照顧的情景，難免有些唏噓。

周家祖籍寧波，是從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逃難到了香江。

剛來那會憑借著以前的家底，日子倒也過得安樂，可惜連續(xù)做了兩次生意都以失敗告終。

至于失敗的原因倒也不能全部怪周寶慶。戰(zhàn)火紛飛，說不好聽點在早些年能保住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就已經(jīng)是祖上有靈了。

周家也一路從九龍?zhí)粮浇母蝗藚^(qū)搬到了硤石尾，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在城寨當(dāng)中安家落戶了。

因為兩家住在同一棟樓中，互相之間也多有照拂。可惜后來邵啟琛的父母相繼離世，原本的房屋也被他人侵占，好在周家那時幫忙仗義執(zhí)言，才讓他能夠有片瓦遮頭。

再加上周嬸為人心善，平時見年幼的邵啟琛可憐，時常也都會周濟于他。

可惜好景不長，隨著城寨內(nèi)各種勢力的萌生，各種檔口也如同雨后春筍一般在這陰暗潮濕的土壤上遍地開花。周寶華在工友的慫恿下很快就染上了賭博的惡習(xí)。

原先雖然清貧但只要有份工便足夠全家生活的日子，從此也跟著陷入到了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自己被周家照顧的這份恩情，邵啟琛也是一直銘記于心，之前有幾次也是他出面幫著平息了催賬的事端，不然周耀宗這小子也不會第一時間上來找他幫忙了。

“大家都在城寨中生活，你們也不過是為了求財。”

“為難兩個孩子又有什么用？”

邵啟琛將有些膽怯的周耀宗護在身后，向前堅定的邁出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jīng)近在咫尺。

原本還沖著他臉照著的手電光，忽然向上一晃。

邵啟琛見到了對方臉上那戲謔的笑。

“撲街，你以為你系邊個？”

話語聲暴起的瞬間，向上揮起的手電，兇狠落向邵啟琛的腦門正中。

“操！”

好在他的反應(yīng)不慢，在手臂向上格擋的時候，瞬間躲過了踹向自己腹部的那一腳。

真的是一點規(guī)矩都不講？

心中這個念頭忽然升起，邵啟琛右手已經(jīng)下意識的貼身頂肘撞向了那人的下巴。

等到自己一聲悶哼，對方跟著重重向后倒地。

用力揉搓自己的左手尺骨位置，要不是自己懂得泄力的技巧，剛那下骨頭都得被砸折，就算是這樣也還是疼得他呲牙抽氣。

“玩這么陰？”

上前在那人的小腿上踢了一下，彎腰撿起地面上掉落的手電。那手電足有尺許長，入手十分沉重扎實，怪不得剛那一下有這么大的力量。

黃色的手電光從地上捂著下巴那人身上一晃而過，照向周家的房門方向。

周邊那幾戶探出腦袋或者半個身子在門外看熱鬧的都瞧向邵啟琛這邊。

“鐵頭仔！你怎么樣？”

這時另一束手電光照了過來。

“讓你欺負我姐！”

周耀宗跟在邵啟琛身后，在路過躺在地上的鐵頭仔時，偷偷伸出腳往他兩腿中間招呼了一下。

原本還在哼唧的鐵頭仔，只可惜另一頭沒有那么鐵，雙眼一翻就昏死了過去。

“細路仔！”

“你知道你打的是誰的人嗎？”

邵啟琛看著被人從房門口薅著頭發(fā)硬拽出來的周雅琴，以及被一腳踹開的周嬸，泯了泯嘴唇。

“放開她們，我覺得我們可以好好談?wù)劇！?

見此情景，那幾戶看熱鬧的也出聲幫著求起了情來。

逐漸嘈雜的聲音，很快就驚動了樓上樓下的住戶。

那人左右看看，眼神兇狠的瞪了一眼邵啟琛。

“談你老母！”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在還相距兩米不到的距離，邵啟琛停住了腳步。

“所以他家到底欠了你們多少？”

剩下三人身上散發(fā)出的狠厲氣息，讓人感覺并不好惹，邵啟琛也不想將沖突再次向上升級。

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誰都懂，只有把事情處理好了才是關(guān)鍵。

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邵啟琛，吩咐身邊的小弟道。

“你過去看看鐵頭仔活沒活著。”

眼見聽了吩咐那人要過來查看那沒了聲音的鐵頭仔，邵啟琛拿著手電的右手橫在身前。

“他死不了。”

“這位大佬想來也不想這樓上樓下出來看戲的人越來越多吧？”

那走了兩步的小弟轉(zhuǎn)頭看向自己大佬。

兩人互相間交流了一個眼神，讓他暫時按耐住了。

“用人多嚇唬我？”

“整棟樓都會撐你咩？”

“周寶慶把他女兒抵債了，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

“周寶慶欠賭資三千元，用女兒周雅琴抵債！”

一張欠條文書從那人指尖抖開。

手電光照在上面，一個個蠅頭小楷清晰可見。

“三千元”及“用女周雅琴抵債”的字眼確實清楚寫在上面。

三千元在這個普通底層人工一個月薪水最多只有十五六元的時代，對于普通人家來說完全就是一筆巨款了。

“你們放了我女兒，用我抵債行不行？”

“求求你們了，讓我去抵債行不行？”

周嬸的哀嚎哭求，想要以身代女的做法換來的不過是一頓嘲諷。

“老藕，你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模樣，難道我?guī)慊厝ソo你送終咩？”

“給老子死一邊去！”

說完抬起一腳，將抱著自己雙腿哀求的周嬸踹向墻邊。

“娘！”

見自己母親腦袋磕在墻上，一下沒了聲息，周耀宗驚呼出聲，從邵啟琛的身后沖出去想要查看情況，被他一把揪住衣領(lǐng)給攔了下來。

“琛哥，我娘！”

邵啟琛沖著周耀宗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退到身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