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下來，云筱安靜做著自己的事，對外界的消息一概不聞不問。

南里許是聽見了風言風語，拐著彎打聽著她的態度。她像個沒事人一樣，做事滴水不漏，和以往沒什么區別。

再次到YOU時，是參加作為股東一員召開的重大會議。

她見到了許久未見的人，那人卻是一臉疲憊，想來也知道是為最近公司的事殫精竭慮。

她只問了一句：“學長，你打算訂婚了？”

耳邊不斷重復著那人的輕笑聲：“應該年底會定下來，竹子，你要來參加嗎？”

她笑了笑：“有時間就來。”

……

一個多月的時間很長，長到可以做很多事。

云筱搞定了畢業論文，和師弟師妹們交接了導師交代的任務，去國外進修讀博的申請也被批了下來，正式收到斯坦福商學院的offer，跟沅大申請線上碩士答辯后，緊趕慢趕在年底前出了國。

她誰也沒告訴，走得悄無聲息，登機前才堪堪發了幾條消息給相熟的人。

一落地，手機里多了幾十個電話。云晟氣急敗壞發來幾十條消息想知道緣由，一向不怎么聯系她的羅苓竟也破天荒發來幾條消息。

南里的聊天框更是夸張，語音視頻電話一長串未接通，發來十幾條語音都是幾秒鐘的激情澎湃，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語音的主人那時有多暴躁沒耐心。

“云筱！你他媽什么都不說一聲直接跑了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這么狠心，就留我一個人待在沅海？”

“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要了！哆啦和A夢也不管了？”

“……”

云筱耐著性子一條條聽完，點開最后一條時，語音的主人不似剛開始的群情激奮，已經有了些落寞：“你怎么不把我也打包帶走啊……”

云筱盯著車窗外的夜景，眼眶有些發酸。

過了會兒，她按下語音鍵：“你好姐妹要為中國學術界貢獻一點力量，所以千里迢迢來小美偷學，這一步可是踏進了讀博的深淵地獄，要不你先心疼心疼我？”

“哆啦和A夢在南邊別墅里，你什么時候去接過來幫我養養吧，不想養也沒事，阿姨會照顧好的。”

“還有啊，我怎么不要你，一畢業我就馬上滾回來為祖國貢獻自己的力量，到時候天天黏著你。”

“……”

一條條回復完，那邊不一會兒打來了電話。

南里語氣帶著些許哽咽：“去就去，走這么急，年都不過了？”

云筱沉默了會兒：“不過了。”

“你……游簡哥知道嗎？”南里支吾著還是問了出來。

“嗯，我都說了的。”

南里沒說話了，她怎么可能不清楚云筱趕在年底前離開是為了什么。

“你在那邊好好的，我要是休長假了就過來看你。”

“好。”

說來也是奇怪，南里憋了一晚上的怒氣在這通電話接通后消失殆盡，想說的一長串話也突然咽了回去，覺得再說也沒意義。聽著對面人溫和的語調，她慢慢放下心來。

走就走吧，走遠點眼不見為凈。

游簡看到云筱發來的消息時，已經是加完夜班后。

夜色已深，手機里云筱的聊天界面一直亮著，成了整個昏暗辦公室唯一的光源。

【Yia：學長，我收到斯坦福的offer了，提前去熟悉熟悉。你的訂婚宴去不了了，抱歉。】

抱歉……為什么要說抱歉？

游簡不明白，眉頭微蹙，臉上第一次露出難解的表情。

他記得云筱曾經說過，打算在沅大繼續深造，為什么又突然去了國外？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冰冷的機械女聲充斥著整間辦公室。

他有些恍惚，攏住手機的手指一頓，半晌自嘲一笑，怎么忘了，現在飛機還在高空沒落地。

臨江對岸那張LED大屏輪換廣告迸發出強烈的白光，他一時被閃了眼。光照進，辦公室形成一束涇渭分明的陰暗線，他端坐其中，悵然若失。

窗外忽然落下幾絲細密的雨滴，充滿暖氣的辦公室里他竟感受到幾分寒意。

廣告不斷變換，滾動出不同的色彩。

—那就陪我走下去吧，一起看看之后的路到底是什么樣的。

—我要是答應了，就不能反悔了？

—當然，反悔的是小狗。

—那我可得好好考慮考慮。

—這還用考慮嗎？

—嗯哼……

忽然明了，原來那時她還沒有答應自己。

游簡靜坐在那，沉寂的心終于有了一絲不平常的跳動。

五年，太久了。

夜色朦朧，他恍惚中才確定，在這個城市他再也看不見云筱的身影。

……

云筱的離開沒有帶來什么不同，大家仍是各司其職做著自己的事。游簡也很快被公司的事弄得殫精竭慮，一心撲在工作上。

羅苓是突然找來YOU的，身旁還帶著位姓徐的醫生。

那是游簡第三次仔細端詳羅苓。眼前的婦人雍容華貴，保養得當，一舉一動都呈現出十足的優雅。

羅苓來此目的很直接，開門見山：“我是為云筱來的。”

游簡當然知道，不然他也想不出除此之外兩人有什么交集。

他聽見羅苓說：“既然都是商業聯姻，維納算是個什么東西，云家給你的更多。”

然后，她說她知道所有的事，她帶來的徐醫生是國外很有名的心理醫生，這次專門回國就是為了讓他接受治療。

游簡不免覺得有些荒誕，一向對外好脾氣的他差點繃不住臉色，卻在聽到“為了筱筱”四個字倏然頓住，然后沉默著。

當晚聽到游婭醉酒后的一條語音，他又忽地想起遠在另一岸的云筱。

“沒有誰會一直在原地等你的，游簡，你走得太快，讓她怎么追上你？”

游簡一宿沒合眼，直到天蒙蒙亮時撥出名片上的電話。

“您好，徐醫生。”

臨時撕毀合約，他承擔了更多的代價和風險，同時也拒絕了云成的投資。

談崩那天，他去了趟南邊的別墅，將哆啦和A夢接了過來自己養，在微信上告訴云筱后，那邊也只說了句【謝謝學長】，冷漠而又生疏。

云筱在聽到南里說游簡取消訂婚宴后沒什么特別的反應，只淡聲哦了句，南里就沒再多說，想著就這樣吧她過得好就行。

時間一晃而過，YOU熬過了最難時期，接連上架幾個領域的APP在市場都獲得不小的反響，股票暴漲徹底轉虧為盈一舉沖進了龍頭企業。

游簡將工作室旁的另一棟高層寫字樓接了過來，不過原來的工作室還是總部，核心成員沒有搬離。

臨江對岸的那張大屏也終于投放出屬于YOU的第一張廣告，只是當初那個和他一起眺望說著雄心壯志的人沒能親眼見到。

云筱剛去美國那段時間，剛開始兩人還偶爾會聊天，只不過大多數是圍繞著公司的話題，私事漸漸沒人提。大家都在不同領域發光發熱著，忙到后來節假日兩人才互相祝賀一番，其余的消息也僅剩從對方朋友圈的狀態知曉。

南里沒有和她當初說的一樣在宋祈對面開家律所搶生意，反而是加入了他們成為其中一員。工作很忙，三人都得空聚餐時，南里才跟兩人抱怨等云筱求學歸來她一定讓她也嘗嘗工作的苦，對此宋祈的嘲弄一如既往，兩人差點又干起架來。這時再沒有兩個觀眾端坐對面，只剩游簡一個靜靜聽著他們吵鬧。

第一年南里把年假一下子修光去美國找云筱，想給她一個驚喜，落地后才發現地址上空無一人。南里一通電話打去時聽到她說：“倫敦下雪了，我來履行承諾。”南里沒問什么承諾，只怒氣沖沖又買了張飛英國的機票去逮人。

假期結束，南里飛回沅海時一個勁的抱怨云筱在外面心都飄了，竟敢一個人獨自環球旅行。游簡聽著沒露出多余的表情，耳中只反復抓取了幾個重點詞。

倫敦下雪了。

她去倫敦租了棟小洋房。

天天窩在一樓沙發里看窗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