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力工，一年產出三千多萬靈丸？那豈非一人一年才產出三百多靈丸？”商游挑眉，“這還有的賺嗎？”

“若是國庭子民，自然賺不了幾厘還要虧損。”羅睿皞說道，“可那些境外力工，只求一口飯吃，只求一屋舍居住，那就有得賺。”

商游沉默，這些力工估計來自戰亂的國度，否則怎會舍棄家園來此謀生？而且比起挖礦，還不如在這里種地更舒服，可惜行會把人運過來就是為了挖礦，豈能讓你安心種地？那不是白運了嗎？

“靈礦聚集之處，擾我修士心神，但于凡人而言，怕也絕非全無弊病。”

甘世真在旁長嘆。

這開掘的靈礦，會在地下產生大量的靈塵，這種靈塵沒有經過煉化，就連修士吸入口鼻也會不適，何況凡人？

長久呼吸這些靈塵，不僅沒有益處，反而會讓體內血脈燥熱，壽命減少，多患疾病。

因此國庭的律令規定，凡人前去開掘靈礦，必須年滿十六，且最長不得超過三年。

國庭的律令不好公然違抗，但對這些境外的力工，就沒誰在乎生死了。

死就死了，往外面的亂葬崗一埋便是。

而且力工一旦來此，生下來的子女也是黑戶，絕難擁有國庭子民的籍貫和身份，長大以后也只能步入父輩的后塵成為力工采礦，男女都不能例外。

“到了。”

羅睿皞提前指向前方。

眾修們俯瞰地面，只見得一處宏偉的黑山之下，密密麻麻的凡人如螻蟻一樣聚集，成百上千以百煉鋼制造的技造之物，堆滿了整個礦場。

那些百煉鋼制成的技造之物，并非是法器，而是采取了機關技法而成，可以協助凡人采礦。

“我們先提前下去，雖說這處靈礦大部分的靈石被開掘走了，可依然對修士有心神影響，小心謹慎，我們還是盡量不要動用體內的靈力。”

若是心神受到擾亂，走火入魔再動用靈力，那可是妥妥找死。

眾人自然不敢大意，迅速飛降到了地面去。

這處的黑山開掘出來的靈礦，會被送外幾十里開外的云臺處，再由大型云桴送走，因而早就被鋪設了石板官道。

他們沿著官道往前走，有凡人遇見了他們，趕緊走到兩側趴下，不敢抬頭直視他們，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這若是放在內界之地，實在難以想象，修士固然比凡人厲害得多，可有國庭律令存在，修士在人格上與凡人相等。

若是否認這一點，那修士出自凡人，來源于凡人，豈不是說有能力了，就可以忘本？延伸出來，是不是有能力了，也可以不孝？能力比師父更強了，是不是就可以傲蔑師父了？有能力了，是否就能背叛師門？

但有趣的是，律令的存在，在某些人看來，就是拿來違背的，否則人人遵循，還要什么律令和懲戒？

一行人沒去試圖讓這些境外的力工起身，這不僅無濟于事，還徒增麻煩，反而他們趕緊離去，才對這些力工有好處。

不過還沒走入礦場，就另有一行人迎來。

為首之人體格雄壯，竟有九尺之高，他的肚皮挺漲，灰袍都擋不住那大肚子，微微敞開露出，全是黑色的體毛。

“哈哈，我說為何今天左眼右眼都在彈跳，原來是有貴客上門，羅執察來得正好，我這兒新進了一批靈酒，正好與你痛飲一杯。”

來者敞開大笑，光聽聲線，只覺得此人豪言壯語，是個爽快之輩。

“元公常，不得無禮。”

羅睿皞不滿地說道：“這二位乃是來自龍華山中樞的甲等執察，此行前來找你問話。”

“甲等執察？”

那被稱呼為“元公常”的來者，聞言在臉上顯露詫異，隨之趕緊行禮作揖：“卻不知兩位是龍華山中樞的執察，恕我剛才怠慢了，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一二。”

“兩位執察，此人正是翛然行會在此的掌事，名為元公常，不僅是此地礦場，就近十幾個礦場都是他在負責，若有什么疑問，盡可找他。”

翛然行會是個邊陲的龐然大物，其會首常年在西北邊陲，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不可能一聲令下，讓其跑來西南邊陲。

“兩位執察，有什么事盡管吩咐，但有所能，元某必然竭盡全力完成。”

這位元公常掌事，對甘世真和商游極盡諂媚，姿態放到了極低的位置。

甘世真也沒廢話，從乾坤袋拿出兩具尸體：“你可認識這二人？”

“啊？”

那元公常低頭一看，搖頭：“這二人面部都碎裂了，也不知是何人，我如何認得？”

“但此二人說是你們翛然行會的會士？”

“這如何可能？我們翛然行會的會士最近可沒傷亡。”

元公常予以否決。

“你確定？”

“確鑿無誤。”

“那就請把貴會的定編底冊拿出來，讓我目睹吧。”

“這——”

元公常為難道：“定編底冊我這兒是有，但只有我負責的部分，整個行會的定編底冊，唯有會首那兒才有。”

“只是你們的就行了。”

甘世真不為難他。

“行。”

元公常很干脆地從乾坤袋掏出一塊玉簡，去除禁制，恭敬地遞給甘世真：“還請甘執察閱視察看。”

甘世真以神識閱視，這也尋常，元公常掌握的會士僅不到百人，自然很快看完。

甘世真眉頭微皺，把玉簡還給了元公常。

商游在旁不吭聲，就明白玉簡內并無甘世真想要的線索，而且那玉簡乃是制式玉簡，這種制式玉簡但有密文修改，必然留有歷表戳點，前后對照，就可知最近是否修改了密文。

商游明悟，那二人就算是翛然行會的會士，卻不一定是漻水府城附近的會士。

但這就麻煩了，總不成跑去西北之地，尋那會首索要定編底冊吧？

“甘執察，可否有異？”

元公常接過玉簡，并未因此而動怒，依然保持恭敬態度。

“你——”

甘世真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商游銳利的視線陡然盯住元公常：“元掌事，怪了，羅執察并未告知我們姓氏，你為何知曉我的師兄姓甘？”

在場的人一愣。

甘世真微微一笑，被商游搶了話也不氣惱，反而目光一樣發硎銳利，盯著元公常一舉一動和所有神色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