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有月,可是畢竟荒蕪。
我從山崖掉下來,也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看著旁側(cè)有路,就瘋了一樣的往前跑,我想跑回林家,去榻子邊的小木盒里拿錦囊。
那是馮先生給我的東西,里面一定有救白牧的法子。
對,一定有!
我順著山路飛快的跑,跑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竟然跑進了一片墳地里。四處都是墳包,哪里都是墓碑,空氣中有星星點點的亮光,像一雙雙的眼睛在眨動,偶爾有夜鼠溜進墳前,去偷食供奉的瓜果食品,發(fā)出咔嚓咔嚓的咀嚼聲,說不出的詭異。
我攥著一截枯草,順著墳地的小路飛速的跑過,很快來到了山腳下,
這也不知是個什么山,順著山腳下走跑了許久也不見燈光,我心里焦急,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回去。
這時候,天空突然來了一片烏云,厚厚的云層將月光遮住,咔嚓一聲炸雷,似乎要下雨了。
沒了月光,道路變得很暗,我跑的太急沒看路,一腳踩空掉進溝里,腦袋撞到一塊石頭上,一下子就沒了知覺。
在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間破草屋里,小屋的窗子開著,有風(fēng)穿堂而過,就聞到了清甜的茶香。
天亮了?白牧!
我猛的一下坐起來,草屋的門簾子也正好被人掀開,一個穿著粗布的婦人走了進來。
“呀,姑娘,你醒了?!蹦菋D人長得憨厚,手里拿著一碗米粥,對我憨憨的一笑。
我一愣,開口問道:“這是哪兒?”
“這?這當然是我家了?!眿D人笑著將香米粥放在旁邊的小木桌上,伸手探了探我額頭,這才松了一口氣道:“還行,退燒了。你都燒了兩天了,在不好,我可就要去拜菩薩咧。”
兩天?
“你說,我在你這住了兩天?”
“是啊?!眿D人點點頭,心有余悸的道:”姑娘,這深更半夜的,你跑到了苗兒山那邊去干嘛去了?那邊山上去了一窩土匪,可兇著勒,平時都沒人往那邊走的。要不是我一早上去采茶,在山溝溝發(fā)現(xiàn)了你,沒準你現(xiàn)在就沒了。
你昏迷這兩天,不但發(fā)燒,嘴里夜還一直說著胡話,什么白的黑的,還嘰里咕嚕的念一些我聽不懂的話,可嚇人的咧。姑娘,你莫不是做噩夢了?睡了兩天,也沒吃什么東西,你肯定餓了吧?我一早上弄了香米粥,熬的稀爛,你喝一碗吧。”
婦人拿起粥碗,用手背試了試溫度,覺得不太燙,就塞進了我手里。
兩天,我竟然會睡了兩天……
那白牧……
“我手里的東西呢?”我驚喊。
那婦人一愣,隨即了然道:“哦,你是說那個草葉子吧?你昏迷的時候一直緊緊的攥在手里,我怕被抓壞了,就用熱毛巾軟了你的手,把葉子放柜里了。諾,在這兒呢。”
她蹲身從柜里拿出一個干凈的小碗,碗里果然是那枚葉子。
太好了,這個東西還在。
我趕緊將葉子拿過來。
這本來就是一截枯葉,放了兩天后更是干枯,幾乎一捏就碎,我就問婦人:“大姐,能將這碗給我嗎?”
婦人淳樸,趕緊點頭道:“一個粗瓷碗而已,不值什么錢,姑娘需要就拿去吧。”
“多謝大姐?!蔽业搅艘宦曋x,捧著瓷碗下地,套上鞋子后覺得有點不妥,就誠心的對婦人鞠了個躬,:“大姐,我叫紅葉,謝謝你這兩天的照顧,也謝謝你救了我。我是安林城的人,現(xiàn)在有急事必須趕緊回去,請問附近有車馬嗎?我想花錢租用一下。”
“嗨,還租什么呀?咱家就有牛車咧。你若是著急,我這就讓我家那口子給你套車去,不過,現(xiàn)在這情況,就算有牛車,也得繞遠路才能進城,路不好走咧。今個走,估計明晚上才能到咧?!?
“這么遠?”
“遠倒是不遠,就是昨天早上,苗兒山那邊山崩了,老大的一聲巨響了,隔著這么遠,我的小草房差點沒給震塌了。
山崩過后,我還特意過去看了,半山的砂石全都塌陷了下來,將進城的路堵了個嚴實,咱家這院子住的偏,近路堵死了,就只能繞遠路走了,所以會慢一些?!?
“山崩?昨天一早?”
“是咧?!?
婦人點著頭道:“其實也不算山崩,頭天晚上的時候,來了近百個穿一樣衣服的大兵,拉了不少黑乎乎的東西上山,等他們走后沒多久,山就崩了。哎呦,那邊崩的可嚇人的勒,半個山頭都崩平了,高山都快成平地了。
你說這沒刮風(fēng)也沒下雨的,莫名其妙的就山崩了,叫我看,不是那些大兵做的手腳,就是是老天爺下的報應(yīng)。
那山里面住了不少土匪,平常也沒少禍害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山崩了也好,將他們都給埋了,省著以后再出來禍害好人!”
婦人越說越解氣,嘀嘀咕咕的說了半天,她后面說的話,我一句都沒往心里聽,腦子里就只回答了一句話。
半個山頭都平了……
山平了……
白牧,是在山里消散的,如今山平了,我要怎么再去找他……
白牧,白牧……
“哎,姑娘,你,你怎么哭了。”婦人急了,手忙腳亂的扯出一個棉布巾,想給我擦眼淚,可是看到我手里一直捧著的碗,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她趕緊坐過來安慰道:“姑娘,你也別太擔(dān)心了,山雖然平了,可路還在。一條路走不通,不是還有另一條嗎,你要救的人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你就放寬心吧……”
放寬心……
我倒是想放寬心。
可是,山都平了,山中全是碎石,我再也找不白牧灰飛煙滅的地方了,就算是回了安林城,找到了馮先生給我的那只小錦囊。
又能做什么呢?
我一腳踩空,跌進山溝里,發(fā)燒昏迷了兩天,就算是那只小錦囊里真的有辦法,我也錯過了最佳的時機。
我還能做什么呢……
眼淚,順著眼眶叭噠叭噠的往下流。
我捧著碗走出小草屋,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艷陽。
高高的大太陽周圍似乎散著七色的光芒,看著看著,我的眼睛一花,再一次跌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