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月光坐落在那個幽閉的屋子里。

異種的吼叫聲一陣接著一陣。

透明的玻罐中泡著碧綠又清澈的水，罐中的女生金發碧眼，微垂著眸子，看不到一點生機。

她的身上連接著許多拇指粗的黑色軟管，隔一會便有一股能量的波動傳入罐中。

銀輝落在她的身邊都略顯遜色。

美人睜開眼睛，似是疑惑，似是煩躁。

她身上席卷出一股強大的能量，黑色的軟管中，竟然開始冒出粉色，一點一點變暗紅。

一汪死水中竟然都像是注入了不同的東西，煥發生機。

美人踏著玻璃渣走出來。

血色在她腳下蔓延，昏暗幽閉的房間里，剎那間燃燒起來。

異種的叫聲似乎惹惱了她。

她將手摁在異種的頭上，剎那間，所有東西灰飛煙滅。

……

……

溫梓梨清醒過來，嘴角邊還掛著冷笑。

好久沒有看見過這些記憶了，還有些懷念。

四周仍是昏暗的。

也沒了那嘰嘰喳喳的吵鬧聲，火光也滅了下去。

身旁的人像是進入了夢魘，一直抖個不停。

遠處有光落下，一人端趴在那張桌子前。

“你這個題目都做不好，你有什么用？長大了也不過就是個廢物！”

“我當初生你下來就應該把你掐死！”

“你看看隔壁鄰居家的孩子，怎么這么聽話，你天天都只知道出去玩！玩玩玩，玩能讓你考上一本嗎？玩能讓你有個好的出路嗎？”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

走近看，那人手上握著一只筆，桌子上放的是八十九分的試卷，紅色的字體，圈圈叉叉，十分的刺眼，分數的下面，女孩正在一筆一劃地寫著什么。

那聲音每說一句話，女孩便落一筆。

溫梓梨一眼就認出這是末世沒有開始之前的，高考試卷，看來五三也存在了許多年。

女人的聲音消失了，女孩的筆也停住了。

只是，當女人遠去，女孩很迅速地從桌子底下掏出一個手機。

溫梓梨：？

秉著好奇的思想，溫梓梨偷偷走到女孩身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夢境當中，女孩竟然一點也沒有發現溫梓梨的存在。

聊天的頁面是綠色的。

當時的熱門聊天軟件。

還能依稀辨認出對話框內的字體。

小貓：今天你媽媽罵你了嗎？

女孩：沒有，媽媽說我考的很好。

小貓：太棒了，那說明我們的努力是有效果的，下周還來哦，我在老地方等你，好朋友一定要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

女孩：我們真的能上同一所大學嗎？

小貓：當然了！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

溫梓梨看見女孩的手停在半空中，摸了摸自己的臉，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了微亮的屏幕上。

對話框上有一排沒能發出去的字。

我怕我等不到了……

女孩在抽屜中摸出一把小刀，像那種五毛錢的削鉛筆的刀，刀刃很鋒利，女孩看了很久。

最終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一條血線拉出，瞬間染紅了整個桌面，卷子、衣服都沒能幸免。

手機上的小貓頭像還顯示正在輸入中。

燈光突然暗了。

一切仿佛是錯覺。

一聲尖銳又凄厲的叫聲充斥在這座車廂當中。

“你為什么不救我?。?！你為什么不救我??！你不是看見了嗎？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你為什么要騙我？！！”

“為什么要騙我！”

“你不是說要和我一起考同一所大學嗎？”

“都是騙我的！你們都是騙我的！”

“去死去死！！你們都去死?。　?

女孩流著兩行血淚，從黑暗中襲來。

場景是挺嚇人的。

溫梓梨一邊朝著身后退讓，一邊嫌棄。

女孩仿佛被溫梓梨這一舉動刺痛了，反復念叨：“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陰冷潮濕的風伴隨著一股發霉的味道，頓時充斥在整個車廂中。

女孩尖聲質問。

溫梓梨雙眼逐漸迷離起來。

“我們……是好朋友嗎？”

“我們是，會是，一直都是。”

女孩的手攀上溫梓梨的肩膀，發絲落在她的耳后圈成一團，而后仔仔細細的審視著溫梓梨那張臉，纖細的手指捏著她的下顎：“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自言自語了會，又看向溫梓梨的臉，低低地笑起來：“沒關系，你也可以是她?！?

“是誰？”溫梓梨反手給了女孩一巴掌，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質問，“你把我當成了誰？”

根本沒有想到溫梓梨會清醒過來的女孩被打得有點懵。

捂住臉忍不住嗚咽了兩聲，委屈的掉起眼淚。

溫梓梨：？

她還沒嫌棄呢？

就在這時，光線再一次亮起來。

晃過神，溫梓梨便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列車之中。

陽光明媚，燥熱而蟬鳴的夏天。

“小梨，又在等妙妙呀？”

溫梓梨抬眼對上賣包子大叔的視線，遲疑之中點了點頭。

大叔是個地中海，人長得憨厚老實，包子也好吃，這不，周圍一圈早餐店，就屬他家門口隊最長。

這種情形在末世之前倒是常見的。

溫梓梨將周圍的一切收入眼底，恍若隔世。

大叔以為小梨腦子里又在悄悄想題目，人未應也沒惱，畢竟這三里屯誰家不知道就屬小梨最愛學習，連吃飯的時候都在看書。大叔讓小伙幫忙看著攤子，把包子遞給了溫梓梨。

他有些局促：“小梨，叔有個事情想找你幫忙，你每天幫我家妙妙補習，你的一日三餐以后叔給你包了?！?

都知道沈梨是個孤兒，為了上學自打來了三里屯也沒怎么吃過好飯，周圍的婆婆嬸嬸都看在眼里，想要幫襯，但是沈梨自尊心強，不愿意接受。

大叔怕沈梨拒絕，又補了一句：“你要不介意的話，每天就來家里吃，多副碗筷的事情，不麻煩，倒是我家妙妙打小不愛學習，還需小梨多費點心思。”

溫梓梨摸不清眼前的狀況，想起那份卷子上的簽名，點了點頭。

看著溫梓梨答應，大叔也開心地蹦跶兩下。

“包子你趁熱吃，叔先去工作了，中午記得回來吃飯，妙妙媽做了紅燒肉！”

“！”溫梓梨一肅，正經道，“義不容辭?！?

也幸虧是大叔走得快，沒聽清楚，不然多少覺得溫梓梨腦子壞了。

此刻正是街道上人聲鼎沸的時候，上學的，買菜的，都是這一時間出門。

溫梓梨踢了踢腳。

一雙小皮鞋穿的倒是有些不習慣，這情形也不知道被弄到哪去了，不出意外應該是要等所謂的妙妙出現。

溫梓梨在路邊玩起石子兒。

“梨子！”

聽到聲音，溫梓梨回頭，發現一個背著藍背包的短發女生，正朝她跑過來。

是她？

雖然是短發，但是這張臉很好辨認，是張很清秀的臉。

溫梓梨尋思上一秒還想殺了她的人，現在居然跟她整上一出姐妹情深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言妙妙勾住了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梨子，包子也給我吃一個唄~”

溫梓梨頓時收斂心神，左右手各拿一個，一邊一口，嘴上含糊不清：“沒了。”

是肉餡的，汁水很快在嘴里炸開。

好吃！

溫梓梨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兩個字。

管她什么陰謀陽謀，就算為了這一口包子，都要在這里呆下去。

言妙妙愣了一下，似乎是覺得奇怪，上下打量了一番溫梓梨：“你今天怎么吃上包子了。哦~我知道了，你答應了我爸給我補習！你這個小叛徒！”

言妙妙瞪了一眼賣包子的老爸，撅起嘴，再也不提吃包子的事情。

溫梓梨悄悄湊到言妙妙的耳邊嘀咕：“你不喜歡，就裝裝樣子，反正你家里人也不知道?！?

怎么教，想教也不會??？誰還記得五三怎么寫？

聽了這話，言妙妙這才笑起來。

“梨子，你學壞了！”

然后，又去撿了兩個肉包子扔溫梓梨懷里。

等到溫梓梨和言妙妙到班上的時候已經是八點了。

幸虧是因為怕高三學生壓力大，取消了早自習，不然多半要遲到。

言妙妙的位置在靠門的最后一排。

溫梓梨自然而然的坐在言妙妙的旁邊，左手還啃著沒吃完的包子。

可是，她這一坐下去，瞬間感覺渾身血液都像要被凝結一般。一瞬間，所有人包括言妙妙在內都看向了她。

陰惻惻的。

像是要吃人。

他們的像串通好的一樣，頭朝身后扭轉一百八十度。

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言妙妙笑容里多了些惡意，仿佛下一刻她應了聲就要把她拆吞入腹：“沈梨，你的座位在這里嗎？”

座位？

溫梓梨仔細掃視著周圍，大概還剩余七八個位置，不好選，但是沈梨的座位肯定不在言妙妙旁邊。

大叔說過沈梨的成績很好，按照慣例，一般成績好的同學是坐在第一排，第一排正好有個位置。

溫梓梨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才回答：“當然不是，我這不是想多陪陪你嗎？”

言妙妙眼神中透著一絲古怪的冷意：“快上課了，你快回去吧，等會被老師抓到換座位，大家都會被懲罰的?！?

溫梓梨點點頭。

直到她起身，那些人的眼神都還追隨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