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圣塔之巔，岳掌事練功房內。

一名胡族女子正立于大殿中央。

一頭如瀑的青絲垂至腰際，尖俏的耳廓探出其中，膚白勝雪，襯得一雙上挑的狐眼愈發勾魂攝魄。

“小女子見過太虛明心觀掌事長老！”

“你且先出去。”掌事陰冷的目光掠過狐女，落在了李青崖身上。

“遵命！”

李青崖抱劍行禮，轉身沒入大殿的陰影中。

直到銅門閉合聲響起，岳掌事才悠悠地從臥榻上爬起身。

“果然是個嬌媚的狐女，也難怪我道觀弟子被迷得神魂顛倒。”

“長老是說那名叫許晚成的俏男兒？”

狐女捂住淺笑。

在此之前，姜璃早已與她通過氣息，無論李青崖如何盤問，她都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可岳掌事卻不是個好對付的主。

“你勾引我宗弟子已是死罪，若是能棄暗投明，說出些有價值的東西來，本尊或許還能免你一死。”

手腕一抖，岳掌事從掌心中翻出一張紫符。

狐女聞言身軀一震，目露驚惶，隨岳掌事腳步逼近而張惶后退。

“心中無鬼，為何要避……”

“長老要我性命，為何不避！再說我與晚成乃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何來‘勾引’一說？”狐女雖深陷絕境，卻也未想過出賣姜璃。

“是嗎，那本尊與你打個賭……”

話音未落，岳長老的雙指并攏立于胸前。

【乾坤為鑒，陰陽作憑，裂我神魂，化影成清，虛真互濟，形隨我意！】

咒成之時，他摸向袖口，掏出一把石子灑落殿前。

霎時間煙霧升騰，受到驚嚇的狐女抱住了雙臂。

待她顫顫巍巍地睜開眼，只見眼前立著數十個衣著相同的狐族女子，無論是神形容貌皆與她極為相似。

“你二人既心意相通情投意合，想必你的如意郎君定能從這些幻身中認出你來。”

“可倘若認不出……”狐族姑娘顫巍巍地抬起頭，慘白的面孔下浸出點點冷汗。

“那你與你的郎君皆要神形俱滅。”

……

許晚成的左眼皮子跳了一整夜，連帶著打坐修行也不得安穩。

天色微亮之際，師父張云鶴也帶來了一則消息。

“要我過去……師父，岳掌事就沒說什么事？”

“沒有，但依為師對他的了解，越是嚴重的事，你越能在老岳臉上看見笑容。而這次，老岳笑得滲人！”

張云鶴言下之意便是讓許晚成做好準備，雖然她也不清楚發生了什么。

是與狐族女子廝混一事走漏了風聲？

又或是師兄知道了她這徒兒有著異于常人的修煉速度？

可無論哪件事都不比周槐重傷更嚴重，老岳連這都能咽得下氣，壓根犯不著為這些小事大動肝火。

可無論怎樣，逃總是逃不了的，這龍潭虎穴許晚成是非闖入不可。

師徒二人以遁地術躍至三圣塔壇廟前的空地。

十尺之高的香爐中青煙裊裊，服侍各異的弟子往來如梭，有的手中握有卷軸行色匆匆，有的照例清晨來香爐前供上一炷香。

許晚成在人堆中見到了個熟悉身影。

是姜璃，面色焦急，似乎是在等人。

當二人目光交匯的一剎那，姜璃眼神一亮，可顧及著身旁的張云鶴，只能雙手比畫著試圖告訴許晚成什么。

可二人也沒什么約定的暗號，這么一通瞎比劃誰又能懂。

眼見許晚成一臉茫然，心急如焚的姑娘似是想到了什么，俏臉一紅，趁著四下無人在意扯開交領。

映入許晚成眼簾的是一條素白如雪的，被挺拔的胸脯填得滿滿當當的肚兜。

僅是一瞬間，姜璃便合上了衣物。

待到師弟點頭，害羞的姑娘才捂著臉鉆入了人縫。

許晚成終于明白了對方想要傳達的內容，大抵是為他打掩護的狐族姑娘落入了岳掌事的手中。

但他并不擔心，昨日深夜姜璃已帶來姑娘的畫像，二人又仔細核對了細節。

可直到進了殿內，許晚成才知道這岳掌事的心機能有多么深重。

狐族姑娘們正一字排開列于身前，瞇笑的岳掌事正負手而立。

這時許晚成又該說些什么。

換一批？

反正都要暴露了，還不如抖一把機靈。

“晚成啊，聽聞你拜師之前曾與一名狐族女子逍遙快活，甚至私定了終身？”

“師伯見笑了，都是逢場作戲，我還能在煙花柳巷栽跟頭不成……您今日讓晚輩前來，該不是要晚輩在這些個差不多的姑娘中選一個吧！”

許晚成一番以退為進，想要為自己找個借口，但岳掌事顯然不吃這套。

“不錯，選吧，纏綿了一夜，該不會連這些細小的差別都認不出來吧，我限你一炷香的時間內挑出本尊。”

說罷岳掌事以火折點燃一根細香，插入鼎中。

“嘿，不瞞師叔您說，這穿了衣服我還真……”

“我讓你選！！！”

岳掌事忽地板正了臉。

他無意再與許晚成打鬧嘻哈。

事已至此，許晚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可無論是發型衣著，乃至鎖骨處的朱砂痣，這些狐女幻身都與畫像極為相似。

許晚成眼睛都快瞪出血了，也才篩掉了兩三人。

“晚成選好了嗎，時間可就快到了。”

“如若……晚輩選錯，又當如何？”

許晚成已經想給自己找退路了，可話音才剛落，沉寂許久的九竅銅心就響起震耳欲聾的嗡鳴。

行了！這回他知道岳掌事會用怎樣的手段了。

“這個……”

眼見著最后一截香塵晃悠著落入鼎中，許晚成也只能隨便指了一個。

不出意料的，九竅銅心再度震響。

“這個不是！”

許晚成急忙改口。

危難之際，他忽然發現了一個有效鑒別真偽的方法。

只需利用九竅銅心對岳掌事殺意的感知一個個排除。

“這個……也不是！”

“這個也不是！”

許晚成挨個點了過去，速度之快令人反應不及。

難道這小子是靠著觀察我的反應來判斷？

不應該啊，他甚至都沒抬眼看過我！

岳掌事雖心有疑慮，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