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自是記得。”

“不過。”向氏皺眉道：“為何突然提及此事。”

趙似此刻卻并不急著回答太后的問題，只是緩緩道：“當年大火，并未意外走水，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當時真宗之弟榮王府上有一個掌茶酒事的宮女韓氏，與王府親事官孟貴有了私情，這兩人不僅私相授受，而且勾結起來多次偷盜王府中的財物，榮王的乳母起了疑心后舊暗中調查，結果很快發現了他們的私情、開始清點被盜器物的數量，韓氏和孟貴知道此事一旦有了確證、上報榮王后他們二人絕對難逃一死，于是就決心鋌而走險燒毀物證。

韓氏原本計劃在府中無關緊要處放上一把火，等眾人忙著救火時趁亂逃走。不料此事被府中一個琵琶伎得知后，提前通報了管家，管家讓人來捉拿韓氏，將她堵在了府中佛堂之內。這個絕望中的女子用佛像前的蠟燭點燃了堂前帷帳，頓時引發了大火。恰好當天的汴梁正吹起一股罕見的大風，風借火勢，整個榮王府都被點燃。而且王府本就位于皇宮的東北角，大火很快就蔓延開來，席卷宮城，雍王府、相王府全被波及，“東宮六位一時蕩盡”。

因為宮室大半被毀，周邊民房也被燒成白地，真宗只得下令重修皇宮，而主持此事的是“大能臣”丁謂。

“當年那場駭人的大火燒了宮中無數寶貝，到頭來竟與一個極其不顯眼的小婢女有關。”

趙似意味深長的開口：“想來若是宮中有哪個不長眼的宮女失了誤，再起火勢，而官家又恰好在殿中，豈不是………”

剩下的話趙似雖是未完全說明，但意思已經是十分明顯。

“在宮中放火做甚？”

向氏心中大驚，這樣“驚駭”之言傳入耳中，嚇得險些未撐住一向端正的儀態。

饒她平日里再如何謀劃，也不敢往這方面去想分毫，趙似這人腦子不甚聰明，怎么心眼這般駭人。

“難不成你還想加害于官家？”

向氏眉頭緊皺，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開口反問。

見向氏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趙似眉頭一挑，剛想開口解釋，卻直接被太后懟了一句。

“怕不是嫌自己余壽過長，上趕著去尋你父皇和皇兄團聚。”

在向氏看來，趙似這想法愚蠢至極，稍有不慎還會牽連自己，一時看輕趙似，忍不住又補了幾句。

“放火加害于官家？”

“簡直荒誕至極。”

察覺太后對此排斥至極的態度，趙似趕忙開口解釋。

“大娘娘言重了，我豈敢害官家性命。”

“先不說自身，便是為了大娘娘，也斷做不得這等事來。”

趙似極盡言語，見向氏終于有了一點聽下去的耐心，他這才順勢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方才大娘娘所言，道男子若受了極大驚懼，輕則精氣外泄，重則影響腎子勃起。”

“十三郎只是在想，官家圣體本就舊疾尚愈，此時若是又遭明火之災，雖性命無憂，但受此驚懼，恐怕會如林太醫所言，精氣外泄，腎子不起。”

趙似低聲道：“如此，則皇嗣如何延續，屆時也只得挑選宗族子嗣，入繼大統。”

大火……驚懼……

向氏聞言微愣，此時才聯想起林長生當時的話，趙似這話的意思便是放火并非是加害官家性命，而是意欲采用林太醫的法子讓官家受驚，從而實現預期目的。

可是…………

向氏思索了片刻，還是覺得弊遠遠大于利，畢竟是在宮中放火，若是被查了出來，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不可，此事斷不可行。”想及此，向氏直截了當出言拒絕。

“火勢非人為可控，若是燒了一片又止不住，到時可怎么辦。”

“何況這是在宮中，若是想達成目的，難不成要去燒福寧殿？”

向氏說這話自己都覺得離譜至極。

本以為趙似會“知難而退”，卻不曾想對方竟罕見的提出對策。

“大娘娘莫不是忘了近日是先帝小祥祭祀，官家需得行舉臨之禮。”

趙似道：“而宮中定的行禮之地，正是由玉清昭應宮長生、崇壽兩座小殿擴建而成的萬壽觀。”

萬壽觀？

向氏突然明白了一些趙似話中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