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周明瑞所想那般不差，用小賣部座機撥通陳嘉興電話號以后，只“嘟嘟”幾聲，便聽見話筒里傳來后者興奮的聲音。

“周老弟，你總算回電話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今天上午我去沙石廠跟他們老板談過了。”

“陳哥，別著急，慢點說。”周明瑞抑制住同樣激動的心情，適時差了一嘴，善意提醒他道。

陳嘉興聞言調(diào)整了下，“周老弟啊，你說的果然沒錯，我剛一提那事，沙石廠老板就立馬答應(yīng)下來啦！”

“而且最后在我強烈要求下，他們答應(yīng)了11塊每方的價格！”

“周老弟你看……”他說著哈哈笑了兩聲，停頓幾秒繼續(xù)道：“咱們之間什么時候把合同簽了，好趕緊把沙石交付給你……”

周明瑞緩了幾個呼吸，在腦中思考了下跟律師定好取合同的時間，才回答道：“陳哥，你看三天以后怎么樣？”

“三天？好好好，那就這么說定了。”

……

兩人在通話中又聊了幾句，周明瑞掛斷電話給小賣部老板結(jié)清話費，抱著女兒周苗苗往家里走。

九月末近十月的東北，夜里已經(jīng)開始涼，周明瑞把女兒裹在西裝衣服里，不急不慢地走在屯子里土路上。

這幾天天氣不錯，晚上的月亮格外明亮，月光灑下來，落在周明瑞那因為揚起的嘴角而微露的牙尖上，稍稍有些反光。

他一邊走一邊想著這段時間發(fā)生的種種，竟忽然有點不真實的感覺，這種感覺也很好的理解。

畢竟，從突然被雷劈了下，突然發(fā)覺自己所在的世界其實是一本女頻小說，再到后面跟吳紅梅離婚、先一步“搶”了原該“男主”趙鴻程第一桶金的機遇。

似乎每一步，周明瑞都是被推著走，根本沒有給他半點停歇的機會。

“叭叭……叭叭……”

沉浸在這樣情緒中的周明瑞，突然感受到懷里的女兒動了動，瞬間打斷了思緒，他低頭看過去。

就見奶娃娃眨巴大眼睛，小手捏著他胸口襯衫布料，好奇的模樣看著他，似乎是感受到來自親爹心中復雜的情緒。

“爸爸沒事……”

周明瑞腳步慢了些，望著女兒幾秒，不由原本些許紊亂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wěn)，眉目舒緩地笑了笑。

嗨，想那么多干嘛呢，至少女兒還在，還有不久就要得到的幾十萬，雖然未來的路似乎還看不清。

但一切，卻都在朝好的方向發(fā)展。

或許是被女兒“治愈”、“安撫”到，周明瑞果斷丟掉了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讓他莫名有些不安的想法。

“走，回家嘍。”周明瑞摸了摸女兒臉蛋，大步繼續(xù)往家里的方向走去，這一次腳下無比的堅定。

然而——

這一晚，不出意外的，周明瑞失眠了。

失眠并不是因為那些“奇怪”的想法，例如：“我難道只是個紙片人”、“現(xiàn)在、以前還有未來發(fā)生的事到底是不是真實的”、“如果改變了書中的劇情這個世界還會不會存在”等等一堆沒用且傷腦的問題。

而是在考慮一個很關(guān)鍵的問題，那就是做完“倒賣”沙石這單，到底還要不要按照書中男主的路線繼續(xù)走下去。

這個問題讓他很糾結(jié)，無他，主要便是因為做完這一單，按照原劇情，男主趙鴻程下一步便會去到南方干外貿(mào)。

因為趙鴻程此前三年都在南方打工，所以這件事就合理，可周明瑞長這么大都沒有出過東北三省。

況且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女兒周苗苗，孩子還那么小，如果他去南方，那是讓孩子跟著自己還是留給姑姑周茹幫忙照顧？

周明瑞躺在炕上想了很久，卻一直都沒有想到答案。說實在的，如果沒有女兒這個牽絆在的話，肯定想都不想就奔南方，畢竟書中男主后面所經(jīng)歷的“波瀾壯闊”人生，他是真的挺憧憬的。

咚——

機械掛鐘發(fā)出沉沉的鐘聲。

“都凌晨12點了……”

周明瑞借著照進來的月光瞅了一眼。

他緊了緊被子，嘆口氣：“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

……

第二天早上吃過飯，把女兒送去姑姑家。

周明瑞來到了小賣部，然后便是一屁股坐在座機前，挨個的給預定了沙石的商人打電話確定明天見面簽合同的時間。

那些商人都沒生什么變故，一上午的時間就都跟周明瑞約好了時間。

下午他又去做了些其他的準備，就到姑姑家吃了晚飯，然后帶女兒周苗苗回了自己家那間磚瓦房。

一天的忙碌下來，鉆進被窩，周明瑞很快就睡了過去。

翌日早上起來。

周明瑞再次換上那套，昨天特意洗了遍，這會已經(jīng)曬干的西裝穿上，然后照舊把女兒周苗苗送去姑姑家，便到等車點，坐著客車去了鄉(xiāng)里。

一下車，周明瑞直奔鄉(xiāng)政府大樓。

他來的比較早，還沒到上班時間，他便坐在門口石墩上等著，待到一開門，第一個就去到那個律師的辦公室。

“這是你要的合同，你看看有問題沒。”

剛上班，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捂熱的律師，從抽屜里掏出昨天下班前才打印好的合同遞給周明瑞。

周明瑞感謝了一聲，接過合同仔細的把所有條款檢查了一遍。

確定他所說的那些條款全都在上面，便又是道了聲謝，然后才問道：“梁律師，這合同是不是簽完以后就具備法律效力了？”

“嗯沒錯。”梁律師點頭肯定，頓了頓提醒一句道：“如果是跟企業(yè)簽署的話，一定要讓他們用公章蓋章，如果是個人的話最好按個手印，如果還不放心的話，可以選擇再做個公證。”

“不過公證嘛，這個你不必非做，只要是按照我說的，按章、手印，實際上就沒有太大的必要了。”他說完又補充道。

聽完梁律師的話，周明瑞沉思片刻，到底還是問道：“公證要去哪里做？需要簽合同的雙方都到場嗎？”

梁律師挑眉，忍不住笑了一聲。

“周先生，你這得是多大的買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