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泱的心中自有猜測。

張清瑤和顧懷川之間，斷然不可能只是因為一句簡單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今她的眼淚對顧景泱來說，不亞于惡鬼的謊話，是信不得的。

可是……

顧景泱漆黑幽深的眸子盯著張清瑤。

“哭什么？”

顧景泱的聲音倒是沒有之前那般冷硬，言語之間好似還透露出些許無奈的意味。

“臣女不是有意的，只是不知怎的，提起三皇子，這眼淚便止不住。”說著張清瑤的身子抖了抖，一副怕極了顧景泱的模樣。

“別哭了。”顧景泱沉了聲。

不知怎的，一時之間他的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張清瑤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可憐兮兮的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既然太子殿下不喜，臣女日后定然不會在殿下面前落淚。”

顧景泱張了張嘴，那句沒有不喜不知怎的，好似被堵住了一般，怎么都說不出口。

良久沒有聽見他的聲音，張清瑤小心翼翼的抬頭，去看顧景泱的臉色。

她本以為他是厭煩了不想理會自己。

哪兒成想一抬頭便對上了顧景泱如同烏墨般的雙眸。

這會兒的張清瑤像極了前些日子顧景泱在路上瞧見其可憐隨手喂養的那只白貓。

伸出爪子撓了他一下，卻還想要他手中的吃食，可憐兮兮的瞧著他。

不知怎的，顧景泱心中一軟，明知曉她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安慰的話還是說出了口。

“三皇兄遠在涼州斷也不愿瞧見你如此，張小姐當心身子。”

張清瑤愣住，“多謝太子殿下寬慰臣女。”

她小心翼翼開口，“這些日子臣女一直在家中，甚是無趣，今日能有幸同殿下一起來為秦貴妃娘娘祈福，是臣女的榮幸，這些日子，臣女定然在青臺寺，多為貴妃娘娘抄經祈福。”

顧景泱眸光閃了閃，神色復雜，他的聲音有些冷，“不必。”

張清瑤聞言，眼圈又是一紅，剛止住的眼淚，好似隨時又會落下一般，“是臣女的不是，殿下莫惱。”

“人都死了這么多年了，沒什么好祈福的。”顧景泱唇線抿的很直，眉頭微微皺著。

張清瑤一愣，方才她的腦海中有無數種設想，可唯獨沒有想到顧景泱會這般說。

但她的心里清楚，有些話能接，有些話是接不的得，她只溫溫柔柔的開口，“殿下可愿再陪臣女下上一局？”

兩人好不容易在一塊獨處，張清瑤自是想盡法子順竿子向上爬。

還不等顧景泱回話，兩道腳步聲傳來，“太子殿下。”

顧景泱頷首，緩緩站起身來，“該走了。”

張清瑤抬眸望去，來人正是蘇墨白和蘇淑榮兩兄妹，眼瞅顧景泱準備離去，她的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多好的機會，若是兩兄妹晚來一會，她便能再多同顧景泱待一會。

但張清瑤面上并未顯露出來，福了福身子道，“恭送太子殿下。”

顧景泱并未理會她，帶著蘇墨白徑直便離去了。

等人走了，張清瑤才敢抬頭，轉頭望去才發現蘇淑榮的雙眸竟也通紅，一瞧便是剛哭過的模樣。

她連忙上前一臉擔憂的拉住了蘇淑榮的手，擔憂問道，“淑榮，你這是怎的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蘇淑榮瞧著張清瑤，一下子眼圈更紅了，言語之間也是說不出的委屈，“我哥哥竟然想讓我嫁給太子殿下，我說太子殿下來青臺寺祈福，他怎的突然喚我一起，原來竟是打了這個主意。”

張清瑤一愣，輕輕的拍了拍蘇淑榮的手算是安撫。

“我竟不知曉我哥哥什么時候竟也成了賣妹求榮的人了。”

張清瑤一哽，頓時都有些不知曉該如何安慰蘇淑榮了，她并未覺得嫁給太子有什么不好，相反她期盼無比，可這話總歸不能說出口。

她試探問道，“墨白哥也是為了你好，太子殿下身份高貴，若是嫁給太子，你的身份自然也是跟著水漲船高，你怎的不愿？”

蘇淑榮冷哼一聲，“瑤瑤你怎的跟我哥哥說的一樣，身份高貴又如何，太子殿下日后那東宮之中不知曉要入多少女子，我可不愿在里邊蹉跎一生。”

頓了頓蘇淑榮壓低了聲音，“再說了，他算哪門子的太子，若不是三皇子犯了錯，讓他鉆了個空子，這會兒他還不知曉在上京城的哪個角落里討生活。”

她的言語之間滿滿的都是嫌棄，“少時他跪在地上祈求一口吃食的模樣我不信瑤瑤你不記得了，就算這會兒當了太子又如何，三皇子那般清風月朗般的人，陛下都能說流放便流放，他又能在這個太子之位上待多久。”

聞言，張清瑤心中咯噔一下，蘇淑榮說的也在理，陛下這般喜怒無常，這太子之位當真說不準，這一點她倒是還沒蘇淑榮瞧的清楚。

不過一夜，顧懷川的太子之位便被廢黜，在此之前并未有任何風聲。

既如此，那保不齊顧景泱會是第二個顧懷川。

看來，一切還需從長計議。

張清瑤壓低聲音，擔憂道，“此事你同我說說便罷了，日后莫要再提了，若是讓旁人聽了去，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頓了頓她長嘆一口氣，“不論如何太子殿下如今都是儲君，他少時的那些事兒你也莫要再提起了，若是你不愿嫁給太子你同墨白哥好好說說，你且記住，這事兒日后可萬萬不能再提起了。”

張清瑤和蘇淑榮兩人自小便相識，又是一起長大，蘇淑榮又是真心待她，張清瑤并不是個沒良心的人。

如今的一字一句皆是發自肺腑。

還有一點，不論日后如何，顧景泱如今都是太子，私心里她不希望蘇淑榮嫁給顧景泱，若是可以，她不愿同蘇淑榮爭搶。

蘇淑榮擦了擦發紅的眼角，頷首道，“我省的了，讓瑤瑤你擔心了，我會尋哥哥好好說說的。”

想到方才蘇淑榮的話，張清瑤試探問道，“三皇子被流放的事兒，你是不是知曉其中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