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內的火焰被分割成十八個區域，每個區域趙安各自刻畫了一個大型的火爆術凝聚陣紋，使火焰漸漸收攏形成一個個沸騰如巖漿般的火球。

長劍浸入水中蒸騰出無數彌漫的水霧，趙安將水珠抹去，歸劍入鞘。

太陽沉下地平線，月亮還未升起，昏黃色的天光陰沉沉地，照的人心沉悶。

“該回去了。”

趙安深吸一口氣，神識化作觸手探向識海深處的黃銅大門，這次他看的更清楚了，上面遍布斑駁的銹跡，還有幾處被巨力猛擊的凹痕，邊角上的斷口形狀很刺撓。

“就像是被人強拆下來的一樣。”

趙安收斂思緒不再多想，神識觸手又變作手掌，靠上黃銅大門，然后猛地一推。

“咔噠”

門戶張開，趙安只覺意識昏沉一瞬，身體驟然失重，而后雙腳再度接觸地面，熟悉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

“還和之前一樣啊。”

四周仍是熟悉的周府遺址，枯黃的小樹，血紅的泥土，倒塌的建筑和干涸的小池。

趙安無比熟悉這里的一切，從春日里生發的新芽，到秋日里墜下的枯葉，他的腳步曾遍布這里的每一寸土地。

但可惜，如今這一切都毀了。

“但罪魁禍首已經伏誅，我也算報完仇了。”

趙安緊了緊拳頭，將心態調整，開始關注起周圍的異常之處。

首先是空氣中的靈氣濃度問題，四周靈氣稀薄地簡直像是根本就沒有一樣，其濃度占比近乎和前世空氣中那些稀有氣體一樣，與女頻世界那邊完全比不了。

“但這顯然不對勁，如此稀薄的靈氣和前世所謂的‘末法時代’已經沒什么區別了，別說邁入練氣三層，光是踏入練氣期都是不可能的。”

趙安放輕腳步貼入墻邊陰影，打量著四周，緊緊握著手中的碧霞。

他本想過來以后就直接開打的，但現在的情況不太對勁，如果沒有外界自然靈氣的加持，僅憑他體內的那些靈氣，最多能堅持催動碧霞十秒，再多的話他大約就被吸成干尸了，這種情況下他不一定能斗過那個跛腳道人。

“……”

趙安屏住呼吸施展輕功武學，在各處陰影中騰挪躲閃，借著越來越暗的天光躍到周府祠堂頂部。

向遠處望去，各家各戶都亮起燭光，縷縷炊煙從煙囪中升起，雖不如前世那般繁華、林立著高樓大廈，卻也極為溫馨和睦，看上去并無戰爭災害。

而趙安腳下的周府卻如一塊無人在意的孤島，孤零零地立在城市中央，周圍空出了一大片區域，吹來的風掃得各處半掩的門窗錯落響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隨著夜色越發深沉，就像是冤魂在止不住地傾訴，哀悼。

“……太過平靜和諧了一點。”

趙安想。

常國的情況和方國并不相通，最起碼在趙安擁有自保能力開始正式探索外界之后，沒有遭受過任何一種像樣的山賊叛軍。

人民之間的相處很是和諧友善，天時節氣也并不錯亂，按時來，按時去，種稻，落雨，收割，曬桿。

除了和周遭都國家時不時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擦以外，就再也沒有什么足以影響全國的困境了。

對于當時的趙安來說，這種環境幾乎可以比得上是前世古代所謂的盛世，但畢竟有過先例，所以當時的他并沒有懷疑過有什么問題，甚至有些慶幸于自己的好運氣，一穿越來就是賢君盛世。

但在知道這個世界存在修仙者，其更是飼養囚禁著一國龍脈氣運之后，趙安開始懷疑了。

因為這樣的情況完全是既不科學，更不合理的。

再加上龍脈氣運是和一個國家的實際情況成強相關的，國家越繁盛，人民的幸福水平越高，龍脈氣運也更恢宏有力，反之則更疲憊虛弱。

雖然不知道那個所謂的“沉寂谷”豢養龍脈氣運的目的是什么，但理所應當的，在收割之前他們會想盡辦法確保大多數人的安居樂業，使龍脈氣運的質量逐漸升高，這樣才算是利益最大化。

“所以說我自打穿越以來就一直生活在楚門的世界里嗎？嘖，真是有夠不爽的。”

趙安念頭一動，碧霞煙羅衫上瞬間靈光一閃，變成一件修身的青白色長衫，束帶將長發捆縛留在身后，手上再握一柄紙扇，將顴骨稍事變動，嘴角向上勾著，眼角處再落一顆淚痣。

一個浮世公子的形象便栩栩如生地展現開來。

這是趙安以前為了能夠偷跑出去而特意捏的一張臉，最開始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后來又多了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周溪和師娘司婉寧，但現在又只剩他一個人知道了。

趙安正了正衣襟，拐了幾道彎后輕車熟路地從一道小巷門口走出，極其自然地融入到了夜晚還算喧鬧的人群中。

此時離宵禁還有一段時間，正是夜生活正嗨的時間段。

趙安走在街道上，四周都是他熟悉的人和事，但可惜自己認識他們，他們卻不認識自己。

周府的消失好像沒有掀起半點波瀾一般，人群依舊如趙安記憶那般嘻嘻哈哈地生活，過去周府存在的痕跡好似被完全抹去了，就好像它從未存在過。

“真可怕啊。”

趙安只是隨便逛了逛就失去了耐心和興趣，在他眼中這喧鬧的人群就好似被隨意編排人生的npc，木偶戲上四肢纏繞著絲線任人擺弄的提線木偶。

較遠處的天空上，比趙安初見時渾身色彩要黯淡許多的龍脈氣運正在天空上搖曳著身子穿梭在云層當中，它張著嘴，發出一種極細極輕的聲音波動，聽起來就像是一種傳達信息的暗號。

趙安提了提懷中的長劍，想了想，朝那個方向慢慢走去。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他們與趙安擦肩而過，臉色如常地說著，笑著，但趙安依靠神識卻很明顯地感應到已有許多視線狀似無意識地從自己身上掃過，且隨著自己離龍脈氣運的距離越來越近，這種視線也越發多了起來。

就在趙安跨過一道分隔街道的石板線時，一道沙啞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閣下……可是巡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