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教室在文學(xué)院三樓，牛三歲踩著上課鈴沖進教室時，只剩下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氣喘吁吁地坐下，從書包里掏出筆記本，卻發(fā)現(xiàn)忘記帶筆了。

“同學(xué)，能借支筆嗎？“他轉(zhuǎn)頭問旁邊的女生。

女生正在整理筆記，聞言抬起頭來。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白皙的側(cè)臉上，細小的絨毛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她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像是盛滿了星星的夜空。

“給。“她遞過來一支粉色的Hello Kitty圓珠筆。

牛三歲接過筆，忍不住笑了：“這么少女心的筆？“

女生挑了挑眉：“怎么，男生就不能用粉色了？“

“不是不是，“牛三歲連忙擺手，“我是說，挺可愛的。“

“我叫田甜。“女生說。

“牛三歲。“他報上自己的名字，看到田甜愣了一下，解釋道，“我爺爺給我取的，說是希望我永遠保持三歲小孩的純真。“

田甜撲哧一聲笑了：“那你可要加油啊，牛三歲同學(xué)。“

從那天起，他們就成了固定的同桌。馬克思主義課每周兩節(jié)，每次上課前，牛三歲都會提前十分鐘到教室，幫田甜占好位置。漸漸地，他們開始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在校園里散步。

田甜喜歡喝奶茶，每次都要加雙份珍珠。牛三歲總說她這樣會胖，但還是會記得她喜歡的口味。田甜則總是嘲笑牛三歲的衣品，說他穿得像個老干部，卻又會在他生日時送他一條她精心挑選的領(lǐng)帶。

“你這樣穿才像個成熟的男人。“田甜幫他系領(lǐng)帶時說。

牛三歲低頭看著她認真的側(cè)臉，心跳突然加快。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好了。“田甜退后一步，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不錯嘛，還挺帥的。“

牛三歲摸了摸領(lǐng)帶，突然說：“田甜，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樣很像情侶？“

田甜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想得美，我們只是好朋友而已。“

牛三歲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也是，你這么優(yōu)秀，追你的人肯定很多。“

“那是，“田甜得意地揚起下巴，“不過我現(xiàn)在可沒空談戀愛，我要好好學(xué)習(xí)，將來去支教。“

“支教？“牛三歲驚訝地看著她。

“對啊，“田甜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偏遠山區(qū)，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

牛三歲看著她發(fā)光的眼睛，突然覺得心里暖暖的。這就是田甜，永遠充滿熱情和理想的田甜。

大四開學(xué)前的那個暑假，牛三歲和田甜一起去圖書館復(fù)習(xí)考研。天氣很熱，圖書館的空調(diào)開得很足，田甜總是會帶一條薄毯子，有時候看書看累了，就會趴在桌子上睡覺。

有一次，牛三歲正在做題，突然感覺肩膀一沉。他轉(zhuǎn)頭一看，田甜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很輕，睫毛微微顫動，像是蝴蝶的翅膀。

牛三歲僵著身子不敢動，生怕吵醒她。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田甜的臉上，她的皮膚幾乎透明，能看到細小的血管。牛三歲突然覺得心跳加速，喉嚨發(fā)干。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想起田甜說過的話：“我們只是好朋友而已。“

那一刻，牛三歲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喜歡田甜，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而是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喜歡。

但田甜要去支教了。

大四開學(xué)后，田甜告訴牛三歲，她通過了支教項目的面試，下學(xué)期就要去貴州的一個山村小學(xué)。

“恭喜你。“牛三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實現(xiàn)了。“

“謝謝。“田甜笑著說，“不過我會想你的。“

“我也會想你的。“牛三歲說。

他們站在教學(xué)樓的天臺上，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田甜靠在欄桿上，風(fēng)吹起她的長發(fā)，發(fā)絲在空中飛舞。

“牛三歲，“田甜突然說，“我們做個約定吧。“

“什么約定？“

“如果三年后我們都還單身，就在一起吧。“

牛三歲愣住了，他沒想到田甜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看著田甜的眼睛，發(fā)現(xiàn)她的眼神很認真。

“好。“他說，“一言為定。“

田甜笑了，伸出手：“拉鉤。“

牛三歲也笑了，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夕陽下，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仿佛永遠不會分開。

......

田甜拖著行李箱，走在蜿蜒的山路上。九月的貴州，空氣中還帶著些許暑氣，她的后背已經(jīng)被汗水浸濕。遠處，連綿的青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xiàn)，像一幅水墨畫。

“田老師，這邊走！“帶路的村長操著濃重的方言，指著前方一條更窄的小路。田甜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她的行李箱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在抗議這艱難的路程。

轉(zhuǎn)過一個彎，她終于看到了那所小學(xué)。幾間低矮的平房，斑駁的墻面上爬滿了青苔，操場上的籃球架銹跡斑斑，籃網(wǎng)早已不知去向。田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就讀的師范大學(xué)，那寬敞明亮的教室，現(xiàn)代化的教學(xué)設(shè)備，還有永遠充滿活力的校園。

“田老師，這就是你的宿舍。“村長推開一扇木門，房間里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個老舊的衣柜，還有一張搖搖欲墜的書桌。田甜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謝謝村長。“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不客氣不客氣，孩子們都盼著新老師來呢！“村長搓著手，“明天早上八點，我讓王老師來接你。“

夜幕降臨，田甜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蟲鳴。她掏出手機，信號時有時無。打開相冊，最后一張照片是她和牛三歲在火車站分別時的合影。照片里，牛三歲笑得有些勉強，眼睛紅紅的。

“等我三年。“她記得自己當(dāng)時是這么說的。

第二天一早，田甜就被一陣喧鬧聲吵醒。她推開窗戶，看到十幾個孩子正在操場上追逐打鬧。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甚至打著補丁，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純真的笑容。

“田老師！“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發(fā)現(xiàn)了她，朝她揮手。其他孩子也跟著喊起來：“田老師！田老師！“

田甜的心一下子暖了起來。她快速洗漱，換上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這是牛三歲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他說藍色最適合她。

教室里，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田甜站在講臺上，突然有些緊張。她清了清嗓子：“同學(xué)們好，我是你們的新老師，田甜。“

“田老師好！“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清脆響亮。

第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xué)。田甜準(zhǔn)備了一個小游戲，想用寓教于樂的方式讓孩子們愛上數(shù)學(xué)。然而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這些孩子的數(shù)學(xué)基礎(chǔ)比她想象的要差得多。簡單的加減法都要掰著手指算半天，更別提她精心設(shè)計的游戲了。

下課鈴響起時，田甜有些沮喪。她坐在講臺前，看著空蕩蕩的教室，突然很想給牛三歲打個電話。可是手機依然沒有信號。

“田老師......“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田甜抬頭，看到一個小女孩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怎么了？“田甜走過去。

女孩把紙遞給她：“這是我畫的畫。“

田甜展開那張紙，愣住了。紙上用蠟筆畫著一片星空，雖然筆觸稚嫩，但色彩搭配卻出奇地和諧。深藍色的夜空中，星星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月亮彎彎的，像在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田甜蹲下身，平視著女孩的眼睛。

“我叫小芳。“女孩低著頭，聲音很小，“我喜歡畫畫，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媽媽說畫畫沒用，讓我好好學(xué)數(shù)學(xué)。“小芳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是我就是學(xué)不會......“

田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因為喜歡畫畫而被父母責(zé)備。她輕輕抱住小芳：“沒關(guān)系，老師教你。我們既要學(xué)好數(shù)學(xué)，也要堅持畫畫，好不好？“

小芳抬起頭，眼睛里閃著淚光，用力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田甜批改完作業(yè)，已經(jīng)是深夜。她走到窗前，望著滿天繁星。這里的星星比城市里明亮得多，讓她想起小芳畫中的星空。突然，一顆流星劃過天際，她趕緊閉上眼睛許愿。

“希望我能幫助這些孩子找到屬于自己的光芒。“她在心里默默地說。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田甜回到書桌前，翻開日記本。她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寫道：“親愛的三歲，今天我遇到了一個叫小芳的女孩，她畫了一幅很美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