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現在正值盛夏，又身處室內。

但羅修看著手中小冊子上的文字，莫名覺得身體有些冷。

像是有一陣涼風拂過，羅修打了個寒蟬。

到了此時此刻，他才終于找到了所有問題的答案。

難怪戴夫的團長讓他開戰以后盡量往后躲躲。

難怪班坦達城主的兩個兒子要來車輪鎮游玩。

又難怪，那些貴族明明知道要打仗了還往車輪鎮擠。

因為他們知道這根本不是一場戰爭，這只是一場戲碼，

一場難得一見的戲碼。

這場戲碼之中，受傷的只會是那些沖鋒陷陣的守衛和士兵。

而在這場戲碼過后，王國會取得名義上的勝利，貴族觀看完表演就能夠歡笑著離開，而受傷的只有車輪鎮。

就像切爾西夫人說的那樣，接下來的車輪鎮不會有領主了，因為不需要。

史萊姆會接管這里。

羅修想起送報紙的男孩科爾在那個早上和他說的話。

【“羅修先生，史萊姆是很強大的魔物，最近幾年史萊姆對其它地方的攻城，雖然最后都被王國守了下來，但王國這邊也損失慘重，沒有一次是大獲全勝的。”】

所以像這樣的眷地應該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了，

王國可能對這種流程已經輕車熟路，甚至可能將眷地的過程當成了一種觀禮儀式。

所以那些貴族才拖家帶口地來到這里。

即使一晚上沒有休息，羅修仍感覺此時的自己腦子異常清醒。

他梳理了全部的脈絡，發現只剩下最后一些細節還存有疑惑。

而想要解開這些疑惑，只有去找一個人。

老懷特。

羅修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低頭翻書有些僵硬的脖頸。

剛剛他在翻閱辭典的時候，將那張羊皮紙卷上后面的那句話重新翻譯了一遍。

蕾拉上次的翻譯意思大部分是對的，但有些詞轉換成格蘭大陸語后聽起來很奇怪，所以辭典將這些詞又簡化了一遍。

比如太陽升起的地方，對應的意思就是東邊。

寒冷的地方，對應的意思就是北邊。

這樣將直譯改成意譯并重新潤色一遍以后，羊皮紙卷后面那句話就變成了：

東邊的敵人過于強大，我們大部分的同伴位于北邊，請忍耐和堅守。

而從方位上來看，上次羅修殺光的那個哥布林聚落雖然位于車輪鎮的北邊，但其實位于整個哥布林領地的南邊。

再結合上前一句話，整個句子的意思是：

史萊姆將灰色的區域當作了自己眷地的一部分，而它們實力強大，哥布林主要兵力在北邊，南邊與灰色區域接壤部分的哥布林只能忍耐和堅守，不能大規模進入灰色地帶。

也是在將整個句子翻譯完之后，羅修才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來到這個世界這么久，卻還從沒了解過史萊姆，王國，哥布林這三方是個什么勢態。

不過他相信這個問題，老懷特能夠給自己一個答案。

……

透過門上的小窗，羅修終于看見了坐在交易所內靜靜喝茶的老懷特，不再是一個空空蕩蕩的房間。

他看著老懷特，發動了【審視】。

一秒后，他結束審視推開了門。

叮鈴鐺鐺——

熟悉的風鈴聲響起，羅修走進了店內。

“早上好，老懷特。”

羅修如往常一樣笑著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小羅修。”

老懷特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著開口道：

“我聽我的鸚鵡說你來找過我，而且不止一次。”

“是的，最近去哪了？”

羅修找了張椅子，在老懷特的斜對面坐下。

“去見了些人，你知道的，鎮子上來了不少人，里面有一些我認識的。”

老懷特熟練地給羅修倒上一杯茶水。

他這句話聽起來有些怪，就好像有半句話沒說完。

正常情況下，應該是“我認識的朋友”聽起來更順暢些。

羅修沒在這個細節上多糾結，接過茶水，開口道：

“我還以為你會離開鎮子，我看很多人都走了。”

“離開鎮子？”

老懷特失笑搖頭：

“小羅修，我早就和你說過，這不是——”

“這不是一場戰爭。”

羅修接過話茬，

在老懷特難以置信的眼神中笑著緩緩開口道：

“這是一次眷地，對吧？”

幾乎是瞬間，老懷特的臉色沉了下來。

連帶著，房間的溫度好像都下降了幾度。

但羅修臉色不變，仍然面帶微笑看著老懷特。

他沒拿茶杯的另一只手揣在兜里，緊緊握著荊棘守護。

深黃色帶著隱隱的綠光，這是他剛剛在門外用審視看老懷特身上發出的光芒。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和自己經常喝茶的小老頭會是一名快要突破四階的存在。

不過終究沒有到四階，

羅修在有荊棘守護，有治愈術，還有30可用點數的情況下，還特意沒有坐老懷特的正對面，保持了一定距離。

因此他有把握，就算老懷特真的翻臉了，自己也不至于說毫無招架之力。

兩人就這么相互對視著。

幾秒后，老懷特長嘆了一口氣。

房間的溫度又重新恢復了正常。

“誰告訴你的？”

老懷特面帶無奈。

“沒有誰，我碰巧發現的。”

羅修笑道。

“你想問什么？”

老懷特開口道。

“第一個問題，我看鎮子上有很多人離開了，這些離開鎮子的人能夠逃過這次眷地嗎？”

羅修開口道。

老懷特搖了搖頭：

“既然你判斷出來了這次的史萊姆攻城是眷地，那你應該也知道了眷地是什么意思。”

“王國在一開始做這筆交易的時候就會規定好眷地中有多少人，具體到了每個人的姓名，健康情況，作為奴隸能夠干的事情。”

“車輪鎮的名單肯定在一開始就被決定好了，王國不敢毀約的。”

“那些離開鎮上的居民被抓回來是遲早的事。”

羅修若有所思地點頭。

思考了一會兒，他開口道：

“第二個問題。”

“你到底是誰？”

“我？”

似是被羅修的問題勾起了某些回憶，

老懷特悵然若失地盯著手中的茶杯，緩緩開口道：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所了解，車輪鎮在25年前就已經發生過一次眷地，一次由哥布林發起的眷地。”

“當然王國所宣稱的是，那是一場戰役。”

“那也確實像一場戰役，因為那場眷地失敗了。”

“有人在那場眷地之前知曉了這件事情，帶領一眾人和哥布林激烈交戰，任誰都沒想到，他們在沒有王國援助的情況下真的和哥布林戰了個兩敗俱傷。”

“哥布林靠南的兵力被大幅度削減，它們害怕東邊的史萊姆趁虛而入，于是主動撤離。”

“所謂的眷地交易不了了之，車輪鎮得以保存下來，那場戰斗中的人們也被王國塑造成了英勇的英雄。”

羅修聽老懷特說完，開口問道：

“所以你就是那些英雄里的一個？”

老懷特搖搖頭，看向羅修，緩緩開口道：

“就是因為我，這場眷地結果才是兩敗俱傷，否則一定是我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