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林醒奮力一撲，拽住了鐵匠身上栓的那一段麻繩。

“唰！！！！”塵土飛濺，鐵匠的體重將林醒在地上拖拽出了好遠，只有堪堪幾步就要到峭壁的邊緣上。

“哼……”林醒發出一聲悶哼，如此大力的拖曳之下，他清晰的感受到身體腹部與地面摩擦產生的痛感。

腹部的疼痛如烈焰般席卷全身，脖子上青筋暴起，林醒緊緊咬著牙關從嘴里蹦出幾個字：“快……上來……”

鐵匠掛在半空中驚魂未定，急忙催動起體內為數不多的靈氣，手腳并用的順著麻繩往上爬去。

良久鐵匠終于翻上崖頂，兩人也不顧地上是否干凈，直接就癱在了地上，豆大的汗滴順著二人的額頭滑落，胸膛劇烈起伏，渾身的衣服也被冷汗浸濕。

很難想象，二人在剛剛短短的時間內就經歷了生死存亡。

如果沒有剛剛林醒的舍命一搏，這后果不堪設想……

“沒想到啊，小小的梨猴果，竟然險些斷送了我二人的性命。”強行將隱隱作痛的身體撐起，林醒苦笑道。

“怪我考慮不周，雖然說這梨猴果還到不了靈藥那種有異獸守護的層次，但是這東西向來受猴子喜愛，唉，疏忽了疏忽了。”鐵匠也是感慨不已，誰能想到，幾枚小小的果子竟然幾次將兩人陷入如此險境。

林醒忍著疼痛站起身，向著梨猴果樹走去，兩人拼盡全力才從猴子手里搶下這幾枚果實，現在終于也是到了豐收的時候。

“這次你與我有救命之恩，我王某人難以答謝這等恩情！！！”鐵匠臉色一正，就要對著林醒拜下。

“不可不可，王大叔萬萬不可！！”林醒頭皮一麻，急忙將鐵匠扶起，可任憑他如何使勁，這鐵匠如同生根了一般一動不動。

“這梨猴果與我無用，小林子你就收下吧。”鐵匠依舊紋絲不動，見狀，林醒只能無奈的應下。

小心翼翼的將幾枚果子采下，林醒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鐵匠：“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叔。”

緩緩搖了搖頭，鐵匠苦笑道：“若非是你將我救下，我早已不知道成了哪個山澗的孤魂野鬼，哪還能站在這與你談笑風生，你不必覺得愧疚，收下便是。”

連同被鐵匠扔上來那枚，小心將幾枚果實收好。兩人開始收拾起了行囊。

似乎是想到些什么，林醒側過頭對著鐵匠問道：“王叔，你還記得方才那聲牛鳴嗎？”

鐵匠收拾東西的手一頓：“莫非是它？？”

林醒眉頭緊蹙，目光越過林梢，投向遠方那仍在回蕩著余音的山谷深處：“王叔，要不，咱順著那聲音的方向去看看？？”

鐵匠沉吟片刻，拍了拍背簍，堅定的回應道：“走，那就去闖一闖。”

“等一等。”這時，林醒從背簍中找出從李麻子那借來的藥，遞給鐵匠，指了指鐵匠被猴子咬傷的小腿，“看你還沒止血呢，先把藥敷上吧，這山間危險重重，還是盡快把傷養好的比較好。”

鐵匠接過藥瓶，感激的點了點頭，將藥瓶擰開，將藥丸碾碎緩緩灑在傷口之上。

“嘶……”傷口上傳來的疼痛瞬間讓鐵匠疼的皺起了眉頭，但是痛感轉瞬即逝，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清涼之感。

“這李麻子的藥當真有這種奇效？？”鐵匠有些吃驚的看著手中的小瓶子，頗有些感慨。

“這藥效果如何？？”一旁的林醒眼看鐵匠一副舒爽之色，忍不住湊上前來問道。

“還不錯，看來之前還是我們想錯了李麻子。”鐵匠搖了搖頭感慨道。“這藥的效果可是比一般的療傷藥好了太多，看來這李麻子估計是算準了我們會遇到硬茬。”

在短短的交談片刻，鐵匠小腿處的傷口已經止血，隱隱還有些結疤的趨向。

“好家伙，真太他娘的神了！”將藥瓶交還給林醒，鐵匠重新背起背簍，朝著剛才那群猴子進去山林的方向走去。

瞪圓了眼，林醒也嘖嘖稱奇，心里也不禁也對李麻子的手段多出了幾分敬佩，或許，這奉還雙倍藥材的代價，花得值。

急忙追上鐵匠的背影，兩人繼續朝著深山前行，兩個背影，一大一小，似兩個虔誠的信徒，向著心中的神山而去。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有了準確方向，腳步越發小心謹慎。

有了之前遭遇猴群的教訓，王鐵匠將那柄開了刃的短柄開山斧緊緊握在手中，時刻警惕著四周的任何風吹草動。林醒緊跟在后面，手里緊握著腰間的短刀，生怕一不留神又撞見什么鬼東西。

北坡腹地的環境，遠遠超乎了他們之前的想象。空氣中始終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臊氣味，林木也變得更加高大，枝葉遮天。

穿林越澗，不知又行了多久，周遭的景象忽然開闊開來。只見一道天塹般的山谷橫陳眼前，山勢嶙峋，谷底濃霧翻涌。

兩人緩步走進山谷，只見鐵匠微微側著身子，閉上眼睛感受了會兒，然后睜開眼睛有些吃驚的說“這，這……靈氣有些充足啊這地方……”

“靈氣？什么東西？”林醒有些摸不著頭腦：“我們平時所修的，不是名為玄氣嗎？？”

看了一眼天色，鐵匠并未回應，只是粗聲道：“今晚就在這休息吧，等待會兒吃過飯后我在給你解釋何為靈氣。”將手中的開山斧重新插在腰間，開始安排起了各種事宜。

林醒負責生火，再將周圍撒上驅蟲粉，而鐵匠作為隊伍里面唯一有生存經驗的，則是負責打點獵物回來，晚上打打牙祭。

月上梢頭，鐵匠將打來的野雞收拾干凈，放入一口鐵鍋，再輔以各種香料以及采來的野果。

“咕嘟……”林醒不爭氣的咽了一口唾沫。令他沒想到是，這鐵匠大大的背簍里面，居然裝滿了各式各樣的廚具做飯用的柴米油鹽各種香料。

“身體倍棒，吃啥都嘛嘛香。”這是鐵匠對林醒說的，大概意思就是，人啊，無論多苦多累，都不能委屈了自己，特別是填飽肚子這個方面。

最后將幾個香菇放了進去，鐵匠蓋上蓋子，嚴肅的對林醒說：“這鍋雞，已經達到我職業生涯里面的最高水準。”

職業生涯？？？

林醒翻了個白眼，差點沒笑出來：“你不是打鐵的嗎？？”

鐵匠大手一揮：“那你別管！！”

…………

有些無聊的撥弄著眼前的柴火，林醒突然想起白天時鐵匠要給他講述靈氣為何物，于是他開口問道：“王叔，你今天說這山谷里靈氣充沛，這是什么意思？？”

見到林醒開口，鐵匠沉吟片刻思考了一會兒，緩緩道：：“其實我們所修行的玄氣，便是由這靈氣演化而來。”

“所以，你們所修煉的，是靈氣？？”林醒略帶遲疑的問道。

“當然不是。”鐵匠微微搖頭：“我們修煉的是玄氣。但玄氣之根源，便是這天地之間所產生的靈氣。這靈氣若水，玄氣如酒，得水方可釀酒，無水則無酒。靈氣散于天地之間，渺如絲縷，肉眼難尋，唯有擁有靈根之人，方可感知，得其引導。”

林醒低頭沉思默默不語，思緒如飛絮四散。

鐵匠摩挲著多日未曾打理的胡茬，繼續道：“天地之間，本有元氣混沌，這便是最初的靈氣。但凡人若沒有靈根便不可見，也不可觸。天地萬物，無不是在他的滋養中成長，樹木能高聳入云，飛禽能凌空而翔，妖獸得以成精，皆是靈氣所賜。”

他自小父母雙亡，隨爺爺成長于青木鎮，從未聽人說過修煉有此等奧妙，只覺天地遼闊如淵，自己越發渺小如塵。

片刻后，林醒似有所悟：“王叔，那修煉的實力強弱，又是如何劃分？”

鐵匠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點了點頭：“你既你想知道，那我便與你細細講講。”林醒這般畢恭畢敬的態度讓他似乎很是受用。

“修道之初，喚作‘玄氣入體’，乃凡人引氣入體，初開丹田。此境無星位之分，僅為基礎，能否踏入，全仰仗自身有沒有靈根能夠踏入這一途。”

“而后便是‘玄氣一星至十星’，每晉一星，玄氣渾厚倍增。十星之巔者，便可嘗試凝氣為竅，打破身軀桎梏，步入‘玄關境’。”

“玄關之后，乃是‘玄丹境’，此境修士體內凝聚真丹一枚，宛如命魂所在，生死可控，初具神通。”

“再往上，則是‘玄兵’、‘玄宗’、‘玄師’、‘玄主’、‘玄皇’、‘玄帝’、‘破玄’、‘立玄’——此后每一步皆如登天，非有大機緣者，不可窺其門徑。”

可這條路，實在太遠太難。”林醒苦笑著低語，他體內不過一絲氣感未成，談何丹田凝結、成就玄丹。

“你能起步，便已勝過千人。”鐵匠拍拍他的肩膀，“修行一途，非爭一朝一夕，乃爭一生一世。”

“你王叔我這輩子是玄氣五星便止了腳步，但你不同。”他轉頭望向遠方的山谷盡頭，夜霧迷蒙中似有星光隱現，“你若心中有火，前路自會有光。”

林醒沉默不語，這修行一門，遠比他要想象的更為深遠博大，這條路，他能否走下去？？又能走多遠？？

“來來來，不要苦著臉想那些沒用的了，吃飯要緊，先吃飯先吃飯。”鐵匠看出林醒的迷茫，盛了滿滿一碗雞湯遞到林醒手里。

“想要修行你就得先吃飽飯，吃飽飯了才有力氣修行是不？？”鐵匠朗聲大笑，大口大口地喝起雞湯來。

聞著碗中那令人食指大動的濃郁香氣，再看看鐵匠那毫不在意地模樣，林醒咧嘴一笑，也不再多想，學著鐵匠的樣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兩人圍坐在火堆，一邊大口吃著鍋里的燉雞，一邊天南海北的聊著，夜風輕輕拂動，火光映紅兩人充滿熱血的臉。

一張飽經風霜，一張年少張揚。

月色正明，山谷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