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為止，葛蕾對陳明的一切指令都言聽計從。

然而這是在陳明尚未對她干出真正出格的事情的情況下。

他很好奇，如果自己粉碎少女的意志，摧毀她的信念，對方會是一副什么樣的反應。

想到此處，陳明不禁嘴角勾起。

沒錯。

他要狠狠將正確的動保理念灌輸給葛蕾，為她重塑一個嶄新的世界觀。

被動接受與自己篤信多年的信條截然相反的理念，想必少女的反應一定會很精彩。

說起動保，陳明也算半個專業對口。

畢竟昆蟲學又有個別名，叫做植物保護學。

而他前世在大學期間，也進修過不少生態學相關的課程。

來到葛蕾面前，他清了清嗓子：

“你和你背后組織現在所做的一切，根本毫無意義。”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令少女不由自主瞪大一雙美眸，下意識地張了張嘴。

只是在技能影響下，她將反駁的語句咽回喉嚨，把抗拒深藏在眼底，神情保持著乖順的模樣。

“保護動物的法律是由人類制定，自然服務于人類自身。

“而就人類縮小后的情況來看，保護動物這一舉措無法服務到人類，當然是沒有意義的。”

葛蕾眉頭微蹙，面露不忿。

她的嘴唇蠕動著，雖然沒出聲，但那口型分明在說“不”。

眼見葛蕾的反應并不激烈，陳明得寸進尺了：

“你思考過保護動物為什么被保護嗎？

“動保的目的之一是維護生態多樣性，也就是環境中物種的豐富程度。

“高生態多樣性的環境，其適應力與恢復力也越強。

“最終目的，是要維持一個適宜人類生存且相對穩定的環境。

“就拿拉步甲為例吧，這東西是眾多農業害蟲，主要是蝸牛的天敵。

“如果拉步甲的種群數量減少，最直接的影響就是蝸牛數量增多，進而導致植被數量減少。

“這樣的鏈式反應叫做【營養級聯效應】，處于食物鏈更高層的頂級捕食者，其數量變化對下游的生物影響也就越大。

“竹林面積下降，人類的損失就是失去了玉山竹海這塊旅游勝地，這也正是我們需要保護拉步甲的原因之一。

“還有別的原因，就是維持基因庫的豐富度……

“和你說基因什么的你也不明白，你只要知道物種數量越多，對人類有利的研究進行起來也越順利。

“最后還有動物的文化和道德價值。

比如大熊貓的數量繁殖到已經夠得上一些二級保護動物了，但仍舊被重點保護，只因它們在龍國文化中的重要性。

“又比方說拉步甲。

“大步甲屬的物種普遍漂亮，拉步甲又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盡管數量龐大，同樣被保護起來。

“好看，也是對于人類來說的價值。

“總而言之，一個物種是否應該被保護，只取決于保護它們這一行為，對人類提供的價值大小。

“所以縮小之后，人類的生存尚且艱難，刻意保護動物對我們提供的幫助可以忽略不計，你們組織卻秉持這樣的方針，豈不是舍本逐末？”

這一次，陳明終于如愿在葛蕾臉上見到劇烈的情緒波動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兩頰騰起紅暈，注視著陳明的眼神中充斥著逆意。

陳明怕再這樣下去，或許會打破葛蕾的催眠狀態，于是點到為止。

要是對方喊著什么“不要小瞧我和動保之間的羈絆啊”清醒過來就不好了。

少女忍了又忍，最后總算開口說話：

“動物的權利，和它們生命的價值……又怎么能夠被人類衡量。

“動物應當被保護，但不是為了人類的利益。”

陳明微哂：

“好，那么假設所有動物都有受保護的權利。

“對不同的個體而言，這個權利應當是等同的嗎？

“一只家犬和一只隨處可見的入侵火蟻，誤傷它們應受的懲罰該是相同的嗎？

“關于某只動物該享有多少權利，總得有個標準吧？

“以其個體的智力水平決定，似乎是個可行的辦法。

“有智慧的貓狗比無智慧的節肢動物高貴，高智商的虎鯨、黑猩猩又比貓狗更應受到保護，這很合理。

“但人類中也有智力障礙的，以及智力尚未發育完全的嬰兒，他們的權利難道就比正常人來得低？

“那么如果從功利主義‘降低痛苦，增加幸福’的角度出發呢？

“某只動物感到痛楚的能力，決定它是否具備權利。

“乍看之下好像也合理，但節肢動物可是沒有痛覺神經、感受不到痛苦的哦？

“如果行使這套標準，那么你的裳鳳蝶幼蟲糖糖，就活該被人隨意戕害取樂。

“再說人類內部，也有先天性痛覺缺失這類病癥。”

陳明看著葛蕾的臉色從殷紅轉為煞白，嘴里不住呢喃著他聽不清楚的話。

眼眸中瞳孔不斷震顫，少女的視線漸漸失去焦點。

“我倒是有套相當完美的標準。

“我是個【物種主義者】。

“對于除人類以外的所有其他生物，它們在人類這兒，就只有我們賦予它們的價值。

“家養的貓狗有身為寵物的價值，在城市中流浪的則沒有；實驗室中的果蠅有實驗動物的價值，在垃圾桶邊亂飛的則沒有。

“簡單直觀。”

少女眼中剛燃起的火又被“嘩”地撲滅了，顯然讓她接受陳明的這套說辭并非易事。

陳明拍拍她的肩膀：

“你好好想想吧。”

單憑嘴炮難以說服葛蕾，畢竟人家可以選擇不聽。

但她現在被【離心縱魂】的效果影響，對陳明的話那是不得不聽。

陳明的那番話很明顯對她造成了不小的沖擊，葛蕾僵坐在原地，很長時間都渾渾噩噩地保持著一個姿勢。

她眼底的色彩好像消失了，那雙從見面起就始終靈動有神的眸子已然變得晦暗。

所以說這技能的約束效果還挺強，用好了可以讓一個人徹底惡……哦不，善墮。

陳明將葛蕾的表現收在眼底，思忖著。

“恩公！”

從他背后傳來驚喜的男聲，陳明緩緩轉過頭。

原來是那個大叔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