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薩聽了藍賽爾的話，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豐富多彩，指著他手中的書籍，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和驚訝。

“《七星圣經》真是這樣寫的？神明的旨意還真是睿智，對付這種無恥的小賊，就應該這么做！”

這番話仿佛給那青年小偷提供了一絲靈感，賊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大聲辯解道：“不，圣母慈悲，怎么會讓崇拜她的信徒遭受斷指的折磨？是你，一定是你在胡說八道，曲解神明的意思，給圣母臉上抹黑！”

“混蛋，你，你在胡說些什么？！”老薩氣得說話都哆嗦了，“你跑到圣堂偷東西，居然也敢說自己是七神的信徒，你，你……”

一時間，他都找不到合適的詞匯來斥責小偷的荒謬。

“信徒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那青年接口道，越說越是激發出了靈感，“我分明是在拯救生命！”

“拯救生命？”老薩直接給氣笑了，“你拯救什么生命了？”

“我和我的同伴都快餓死了，圣母慈悲，在她的見證下，我們終于得到了可以換取食物的東西，我根本沒有偷！”那青年大聲道，“是圣母恩賜給我的！而你們呢，居然還想砍我的手指，你們根本不配當虔誠的信徒，圣母絕不會庇佑你們！”

老薩聽得臉部肌肉抽搐，全然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藍賽爾靜靜地站在一旁，也被這小偷的腦回路給驚到了。

他一生之中，最討厭兩種人。

一種是雙標的人。

一種是不讓他雙標的人。

這小偷顯然雙標到了極致，把偷東西的行為說成拯救生命，而抓小偷的人反而變成傷及無辜。

不過，幸虧遇上了他。

“是的，圣母慈悲，你偷東西的行為本是錯的，但的確也算拯救生命，是善意的舉動，圣母不會責怪你……”

藍賽爾順著對方的話講下去，老薩卻忍不住打斷道：“藍賽爾，你怎么也這樣說？”

青年小偷嘴角上揚，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還沒說完，你先別打岔……”

藍賽爾翻開《七星圣經》，對著上面的文字念道：“圣經上說，所有罪行終將被原諒，但首先必須接受懲罰。”

合上書本，他低頭審視那小偷，目光如炬，“圣母確實寬宥了你，然而，現在是天父在審判你！善行并不能抵消惡行，惡行也不能掩蓋善行，行為各有其報應處置，圣母憐憫你，免去了七根手指的刑罰，但天父為了公正，免去的刑罰都交由他來重新審判，七根手指，一根都不能少！”

話音落下，那青年小偷臉上一片烏云密布，聲音發顫，“不，不，不會這樣的，天父他……”

“天父公正，他手持天平就是公平正直的意思。”藍賽爾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偷走了天平，必然遭到雷霆審判！老薩，動手！”

老薩一臉亢奮的上前，笑著說道：“會讀書就是好啊，否則遇到這個狡猾的小賊，還不知道怎么處罰他？”

那青年小偷知道自己再無僥幸的可能，只得哀求道：“那我把天平交出來，能不能放過我這一回。”

老薩轉過頭，用目光詢問藍賽爾。

藍賽爾哼聲道：“這次你被抓住才會這么說，下次呢？下次是不是又要行竊？”

“沒錯！”老薩也非常認同這個處置。

那青年小偷緊咬牙關，索性將心一橫伸出手來，“要砍就砍吧！”

老薩正要上前準備動手，忽然一聲嘆息從后方傳來，這一聲嘆息悠長而深沉，似乎飽含了歲月的滄桑與對生命的憂慮。

“一無所有，不好嗎？人沒有目的地活著，不好嗎？”

在外圍觀的一群乞兒，聽到這滄桑而深沉的聲音，默默地讓出一條道來。

只見一個身穿破舊的修士袍，打著赤腳的高瘦老頭緩步走來，他有著一張精瘦而棱角分明的臉，灰褐色短胡子，稀疏的頭發梳到腦后，扎成一個結，一雙黑糊糊的光腳如同樹根般堅硬粗糙。

全身上下只有胸口處最為干凈，上面繪著七芒星。

“麻雀主教？”見到來人，老薩不禁開口道。

藍賽爾也認出來了，這人是玉米城圣堂的主教，外號麻雀。

那些骯臟邋遢的乞兒也露出十分恭敬的面孔，與這位高瘦的主教打招呼。

麻雀主教神情嚴肅，一一予以回應，沒有因為對方的衣著身份而感到嫌棄，當走到藍賽爾面前時，看見他手中拿著的《七星圣經》，臉上首次露出極為親切而又寬慰的笑容。

“年輕的朋友，如今像你這么虔誠的人不多了，出門在外還不忘帶著圣經翻閱。”

藍賽爾微微一笑，以示尊敬，謙虛道：“常讀常新，每讀一次，都會受到新的啟發。”

實際上他今天讀完就打算丟還給喬斯琳，以后再也不碰這玩意。

“既然如此，何不加入七神教會？我看你頭頂泛著金光，教會需要你這樣虔誠的兄弟。”麻雀主教發出邀請。

藍賽爾一聽，有一種老和尚逢人就忽悠對方有慧根的錯覺，心想還是免了吧，成為修士固然會受到普通大眾的尊敬，但生活卻十分簡樸，而且在教會里的地位越高，條條框框的要求也就越高，甚至不能接受封地，不能娶妻生子。

麻雀主教仿佛會讀心術一般，一臉了然地點點頭，沒有繼續相勸，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紋章，遞了過去，“如果你將來想要加入教會，憑這個紋章，就可以成為星辰武士團的一員。”

藍賽爾伸手接過，只見紋章上面以白色打底，印著一顆紅色的七芒星，他有些詫異的問道：“星辰武士團不是早就解散了嗎？”

《法典》上說，曾經的七神教會有兩種武裝力量，一個是圣劍騎士團，一個是星辰武士團，前者只有騎士才能參與，后者沒有出身限制，但早在百余年前，就被卸去了武裝。

麻雀主教回答道：“只是名字相同而已，現在依舊不能持有器械。”說完，他便走到那青年小偷身前。

“為了追求財富，而舍棄自己的手指，這樣真的好么？”

青年小偷一臉糾結，恨聲道：“我也沒有辦法啊！”

麻雀主教搖搖頭，語重心長道：“知道我為什么叫做麻雀么？因為麻雀是最普通，最卑微的鳥，而我們是最普通，最卑微的人。

“人一無所有，不好嗎？沒有目的地活著，不好嗎？

“目的是人腦想出來的，必然是關于世俗之物，一昧的追求世俗的向往，這是愚昧的事情。”

青年小偷詫異的抬起頭，“那我該怎么辦？”

麻雀主教在胸前劃了一個七芒星，說道：“那些都是浪費生命的毒害，你應該將余生侍奉七神，祈求他們的原諒。”

“可是……”青年小偷看了看手持鋼刀的老薩，心中莫名的有些膽怯。

“讓他作為見證吧。”麻雀主教不知從哪里取出一把小刀，“我會為你削去罪孽的頭發，從此在天父面前再無任何隱瞞。”

“是！”青年小偷眼神中，露出一絲坦誠。

“我念一句，你念一句。”麻雀主教開始為他剃頭發，“我感謝天地！”

“我感謝天地！”青年小偷跟著念。

“我感謝父母！”

“我感謝父母！”

“我是罪人！”

“我是罪人！”

“我危害人間！我辜負蒼生！我愿拋開一切！”

“我危害人間！我辜負蒼生！我愿拋開一切！”

“消除名利權利，舍棄金錢物質，歸于真我！”

“消除名利權利，舍棄金錢物質，歸于真我！”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麻雀主教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在他引導下，青年小偷臉上越發祥和，雙眼越發赤誠，竟然真的有一種虔心入教的模樣。

藍賽爾心中一陣古怪，這是遇到鞋教頭目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