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河支流眾多，且不說不能確定他流向哪里，而且這種天氣下河，弟兄們若有不慎……”黑衣人看了座上怒氣更甚的人一眼，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壓著，青筋愈發明顯，心里努力平復復雜的心情后，冷靜回道：“屬下遵命。”

座上的人不屑地哼一聲，冷冷道：“秦笠你給我記住，你那群所謂的弟兄們，包括你的命，都是我給的。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好好給我辦好。”

秦笠自始至終低著頭，垂下的眼眸掩過復雜的神色，低聲應道：“是。”

座上之人不耐地揮揮手示意他退下，臉色陰霾，嘴角卻帶著一抹快意的獰笑。顧琰，父皇與淑姬的兒子？不管你是不是，只要可能威脅到我的，格殺，勿論！

“啪”顧琰摸索著的手不小心碰倒了其中一個藥瓶。

終究還是沒適應失明。顧琰略感無奈，俯下身子伸手去撿，一陣淡淡的藥草味在鼻翼前飄過，特殊卻聞著舒心。他伸出的手指微頓，回神后不慌不忙地直起腰，知道藍以陌已經在他面前先于他撿起藥瓶。

藍以陌看著桌上雜亂的藥物、紗布等，撇撇嘴：“脫衣。”

顧琰臉上泛起微不可見的潮紅，板著臉冷聲道：“我自己來。”

藍以陌眼角上揚，把弄著手中的藥瓶道：“我當然知道你要自己來脫衣，難道你還想我幫你脫嗎？”

顧琰臉上完美的線條頓時繃緊，正要說話，藍以陌眼里閃過促狹的精光，笑得狡詐：“你是想要把我的藥都弄倒然后單手纏紗布嗎？或者，你在害羞？”

顧琰嘴角不著痕跡地抽了抽。

藍以陌繼續添油：“放心，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什么身材沒見過呀，更何況你這小屁孩。”難得看你吃癟，不玩玩你都對不起我自己。

他堂堂十五歲少年竟然被一女孩稱小屁孩？顧琰眼皮跳了跳。

藍以陌頓時心情大好。然而，嘴角的笑尚未來得及綻開，她驚住了。他竟然在脫衣服？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竟然難得地聽話了，如此配合？

顧琰面無表情地脫下上衣，平靜說道：“也是，像你這種年紀，的確不懂什么叫害羞。”

“嚓”響亮的磨牙聲乍然響起，顧琰置若罔聞。

強調我這種年紀，是罵我更小屁孩？不懂什么是害羞，所以他剛剛那種不是害羞，是我認知錯誤，順帶罵我不知羞？藍以陌深深吸上幾口氣，再緩緩呼出，藍以陌，別跟這人一般見識，別氣，別氣。保持你的修養，忍住，再忍住。

聽話？尼瑪的聽話！這家伙壓根聽不懂人話！

“砰”藍以陌將手上的藥瓶狠狠往桌上一放，算你狠！我不跟你說話行了吧！她往桌上的藥瓶一瞥，迅速地拿過其中一瓶，眼睛半瞇，嘴角微微勾起。由于藥物會有刺激作用，所以都會在敷藥時痛感加劇。原本倒有一套緩和的上藥方法，可是既然你這么不怕死，我就給你換個最刺激的上藥順序，讓你爽爽！

藍以陌毫不溫柔地將藥粉往傷口處一撒，顧琰的肌肉頓時明顯繃緊，臉上神色卻紋絲不動。藍以陌眼神得意，看你那因痛而條件反射的肌肉，你以為你那副表情能騙得了誰嗎？手上的動作更加利落，本來應該花一刻鐘的事情，她竟然幾分鐘就完成了。

顧琰從頭到尾都板著臉，在藍以陌綁好紗布的瞬間迅速套上衣衫，似乎憋了須臾才終于冒出兩個字：“謝了。”

語氣僵硬，看來你這人就沒怎么跟人道過謝。藍以陌嗯了一聲，繼續堅持貫徹不跟這人多說的政策，扔下一句：“你留心點，不要讓村里人發現你，這對大家都有好處。”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確定腳步聲走遠后，顧琰吃痛地伸手按住傷口，背后的衣衫被冷汗浸得略有濡濕。千年不變的神情終于有所改動，卻是在嘴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夜幕降臨。

四個黑影從河里冒出。他們身形各異，一個身高八尺，一個瘦如竹竿，一個只有孩童那般高。三人迅速脫下防水衣，帶好臉罩，整理好裝備，準備前行。

瘦子對著不遠處的第四個人抬了抬下巴，問：“那人怎么辦？”

矮個子露在外面的渾濁的眼睛充滿不屑：“也就一條狗，不必多管，小心別被咬就行。”

不遠處，第四個人四肢著地，在岸邊抖擻著身體，用力地甩著頭，企圖將身上的水甩走。月光射進他的眼睛，幽幽如寶石，陰戾中飽含狩取獵物的無盡欲望。

一陣風吹過。他突然止住了動作，眼睛瞪大，眼角露出些許血絲，更是瘆人。他眼睛微瞇地拱了拱鼻子，仰天發出一聲長嚎后，四肢齊驅奔走，靈活矯捷，跑至靠近樹林的某一個地方停下，轉著圈，嘴角咧開，喘著粗氣，全身充滿著即將狩取獵物的興奮。

狼人。

高個子將他的行為盡收眼底，神情穩重，示意另兩個人先等著，施展輕功飛到狼人身邊，順著狼人的眼光望去，身前只是一堆普通的石頭。

他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在石上一抹，突然，眼睛里閃爍著意外的光芒。他迅速撿起其中的一顆石頭。石頭光滑玉潔，然而在另一面蘸有深深的嫣紅。是人血。

他側過頭看向狼人，狼人對他的目光不加理會，只是四處嗅嗅，很快，幽幽的眼睛盯著一個方向，呼吸愈發厚重，撒腿就跑。

黑森林？高個子猶豫片刻，揮手招呼另外兩個人，瘦子和矮個子對視一眼，方才跟上狼人的步伐。

“狗娃！狗娃！”一個婦人從屋內探出半個身子，環視一圈院子，“這孩子，要開飯了，又跑去哪瘋了呀。”

剛剛在飯桌旁坐下的丈夫不以為意，拿起碗筷道：“別操心，小孩子，玩餓了就會回來的。我們先吃，等下留點飯菜給他就行。”

婦人縮回身子，坐到丈夫旁邊開始嘮叨：“你看，就你這樣寵孩子，玩得連飯都不知道回來吃……”

“這是……”瘦子從樹林里出來，全然愣住。其他人亦不掩驚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