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爺長吁短嘆。

李長遠面上的疑惑卻是怎么都壓不住。

人很多？

這不是好事么？

人來的越多，他賺的錢應該也越多才對。

怎么到了二大爺這邊，反倒是愁眉苦臉了起來？

兩人對視，看著對方眼底的疑惑，突然各自想到好像有什么消息沒有互相通報。

沉默了良久，終究還是二大爺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訂單的事兒...你解決了？”

“啊，解決了，之前想跟二大爺你說來著。

結果當時又是分瑕疵布，又是勻茶葉的，結果給岔過去了。

放心，訂單的事兒已經(jīng)談妥了，只要東西合格，就今年剩下的時間，不管來多少，城里都收的下。”

瞥了一眼悶不做聲的二大爺，李長遠沉穩(wěn)的說著。

“啪~”

手里的煙鍋落在桌面上，二大爺?shù)蓤A了眼睛，眼底滿滿的都是震驚。

哆嗦著手掌，顫抖著聲音：“多...多少都收的下？”

見到這幅模樣，李長遠趕忙跟自己找補：“不是，二大爺你不會想著讓咱們?nèi)投紦胶瓦M來吧？

別鬧。今年熱的天不剩幾個月了。

為了這點快錢，不值當丟了咱們屯的地。

您是老莊稼把式，還能不知道只要一撂荒，地就會變了模樣么？

再說了，就算摻和進來，咱們也弄不到那么多的東西啊。

咱們屯的原料可都是撿著別人用不上的時候給淘換來的。量要是上去了，咱們可沒地方搞多余的原料。”

這話是實話，也是擺在面前一個切實的問題。

心疼的看了一眼剛才被自己用力按在桌面上旱煙鍋。

二大爺嘴里吸溜著倒吸著冷氣：“那你說咱們怎么辦？要不然以大隊的名義，給那邊下訂單？”

“那不行！”

李長遠厲聲拒絕。

別人不知道，李長遠可是知道的，重生之前也有個村靠著手工小組給發(fā)了家。

之后小組改社隊企業(yè)，也是鬧出了老大的動靜。

從公社到城里，那是一路看著綠燈。

最后還上了報紙，成了一個地方的發(fā)展代表。

按理來說這是好事，可架不住人怕出名豬怕壯，改制后的社隊企業(yè)還沒有賺到太多錢。

就被紛至沓來的學習小組給折騰的頭昏腦漲。

今天一個代表隊，明天一個訪問小組，后面一個上級視察。

一波接一波的學習。

硬是把原本有著一些家底的大隊給吃的倒掛賬。

那種經(jīng)歷，李長遠是一點都不想感受。

二大爺?shù)降撞皇钦娴氖裁炊疾恢馈?

早些年打饑荒的時候，他也組織過學習小組去上級幫扶單位打過秋風。

見著李長遠這么抗拒，心下略微思索，就明白了抗拒的原因。

可明白歸明白，出現(xiàn)的問題，總得解決才行。

“那這個原料？”

“不能通報上級，一直撿別人用不上的也不安穩(wěn)。

萬一哪天咱們被人盯上了，稍微動一動手腳，咱們這營生就得斷了路子。

到了那時候，就算咱們跟上級反映都沒用。”

李長遠這話說的那叫一個真切。

可說歸說，歸根究底，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兩人對坐著，一個人吧嗒著早就滅了的旱煙鍋，一個人端著一個搪瓷缸，呲溜滋溜的喝著茶水。

“要不然，咱們讓六道溝自己解決去？”

想了半天也拿不出個解決辦法的李開田，幽幽的出了一口氣。

作為大隊長，不能去公社那邊打秋風，他就沒有別的路子解決問題。

要是換成其他東西，哪怕是毛子那邊的，李開田都能想法子解決一些。

可這些個竹子...

南邊的東西，李開田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屁大一點事，總不能為了這點東西，就去消耗那些年黑瞎子溝積攢下來的人情。

“讓六道溝解決？

那咱們還要不要收小弟了？錢給了，手藝教了，也說了能收購他們那邊的合格品。

百尺竿頭差這么一哆嗦？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誠心膈應人呢。”

李長遠搖了搖頭，一開口就打斷了節(jié)奏。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否決，可是把李開田給氣的直嘬牙花。

倒也不是真生氣，可就是對沒法解決這件事，打心底里悶的難受。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怎么辦嘛？

你也說了，咱們自己的原料都不保險，就算勻一些給他們，保不齊什么時候就斷了貨。

小弟我也想收，可說到底，咱們得有那個金剛鉆才行吧！”

二大爺吧嗒著沒有引火的旱煙鍋，說到氣悶處，干脆從腰上解下來一個皮袋子。

從里面倒出來一些葉子，按巴按巴的塞到旱煙鍋中。

心疼的拿出一盒外殼都扁下去的火柴，刺啦一聲引燃了起來。

不是心疼別的，就是心疼點起來的火柴。

別的東西還能勻一勻，火柴這種東西，一旦用完了，就只能趕著別人家吃飯的時候去借個火。

至于多買？

大隊沒有份額，供銷點不給貨。

就算到城里，沒有火柴票也買不到這個東西。

至于說去鴿子市？

屯里人大多老實，進城心底都打顫，更別說去那地方。

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李開田愁悶的擰巴著眉眼，那叫一個苦悶。

“去公社吧。”

突兀的，李長遠扔出這么一句話。

“去公社？干嘛？剛才不還說不能通過那邊解決問題的么？”

李開田吧嗒著煙鍋，偏轉著頭，試圖從李長遠的臉上看出一個答案。

先前他說的時候不行。

這會李長遠提出來了，他非得好好的聽一聽，看一看。

要是跟他的想法一個樣？那他這個長輩，可真就得好好開口臊一臊李長遠。

“誰說讓公社解決問題了？

我的意思是，二大爺你去公社打聽打聽，周邊的屯里的知青都是什么背景。

要是有南邊的，保不齊咱們還能用上一用。

我之前看二供銷跟鐵路口的關系還不錯。要是能通過知青解決原料的采購，說不準咱們還真能擺脫原料的困境。”

李長遠這話一出，李開田當場就愣在了那里。

思索了好一會，這才猛然拍起了大腿。

嘴里嘀咕著知青兩個字，眼底閃爍著的卻都是滿滿的興奮：“對啊！我怎么沒有想到？！

知青！知青！這一個個的可都是大寶貝啊！

只要許諾咱們不攔著他們回城，他們還不得往死里幫咱們想法子？！”

“想法子算什么？給咱們弄了東西，回頭他們還得謝咱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