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師父，”

兩道同時響起的驚訝，同出一撤。

狼桃怔怔看著師父，師父近些年未再收徒，他輕瞥了眼那襲長身玉立的身影，倒是沒在說些什么。

林珙此人，與他交手不分伯仲，出手的狠辣更甚于他，很是投他脾氣。

海棠朵朵垂下眼眸，林家在南慶備受慶帝提防，林珙北齊之行更是籌謀良久，她余光里掃了眼身后站立的身影，若是林珙拜入師父門下，若他日慶帝發難，還有張保命牌。

“不若我們上去聊？”

戰豆豆噙著淺淡的笑意，她伸出手招呼著國師等人上亭臺。

“當真是少年天驕，狼桃、林珙，朕敬兩位一杯。”

亭臺。

戰豆豆手舉酒杯，遙遙對著下首兩位少年公子，她嘴角噙笑，目光溫潤，仰頭飲盡酒水。

“早便知曉你的才名，今日才知竟是文武雙全。”

戰豆豆輕放下酒杯，她笑看向下首淡然的林珙，眼底深處的那抹光芒極快掠過。

“林珙，你可想好了？”

苦荷閉著眼睛，轉動著手中的佛珠，他語氣平淡，萬物講究緣法，若對方不愿意，此事姑且便罷。

林珙垂落眼眸，他施施然起身，面色淡然，修長白皙的手指掀起玄衣下擺，雙膝跪地。

“林珙，見過師父。”

苦荷緩緩睜開了眼，他細細打量了面前跪拜的弟子，莊墨寒對等的文壇大家。他的弟子不少，狼桃、木蓬、海棠朵朵。

現下，又要多出一位。

他一定會查清楚是誰殺了葉輕眉。

“恭喜國師喜得佳徒。”

戰豆豆恰到好處的出聲，苦荷伸手將地上仍然跪著的林珙扶了起來。

“小師弟，”

狼桃上前拍了拍林珙的肩膀，現下真成自家的小師弟了。他摩挲著少年瘦削硬朗的肩膀，師父這次收徒確實收的好，小師妹雖嘴上不說，但這兩人之間的情愫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方才還拿斧子對向他了。

狼桃輕輕搖了搖頭，若是他日真能結親......

“小師姐。”

林珙眼眸含笑，輕聲開口。

海棠朵朵抱胸站立在大師兄身旁，她輕瞥了眼還算上道的林珙，抬著的下巴矜嬌得點了點頭。

“你啊你......”

狼桃甫一回神，便聽見耳旁清冷含笑的男子聲音，他本能抬頭就瞧見昔日的小丫頭端著師姐的譜，頓感好笑。

“國師，瞧他們三人，”

戰豆豆掃了眼身前言笑晏晏的三人，她噙著似有似無的淺笑，稍稍低著頭，與國師敘話。

“多謝。”

苦荷隨著戰豆豆的目光看向前面一同站立的三人，他無甚波動的眼眸里染上絲溫情，他轉回目光，看向身前龍章鳳姿的侄女，他于青山修行，本不欲下山。此番收徒，也算緣分。

戰豆豆垂下眼眸，她神情依舊，淺笑著招呼亭臺內的諸位。

“皇帝，哀家聽說國師收了林珙為徒。”

“母后，國師見才興起，當場便收下了。”

是夜，繁星陳布，天地寬廣。

戰豆豆負手立在窗前，她仰著頭遠眺星辰。

北齊太后宮裙逶迤，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她膝下獨女，雌雄莫辨的側顏。她眉眼恬淡，目光飄忽，突然就憶起當年夫君逝世，她產女之際宮變圍宮，已然那么多年了。

“皇帝，那林珙你是怎么想的？”

終是忍不住問出了那么一句，北齊太后輕嘆一聲，這些年江山坐得實在艱難。

“母后，北齊需要個子嗣。”

戰豆豆眉眼未動，她眼神輕移落在一旁母后臉上，后者默然，她風輕云淡得轉回目光，天上星穹群立，黯淡的，明亮的，就如這天下，有才能者終歸鳳毛麟角，而林珙......

戰豆豆微微一笑，目光里是勢在必得。

南慶皇宮。

“陛下，北齊傳回國書。”

侯公公雙手捧著國書，垂首站在廊下。

廊下，燈火昏暗。

慶帝盤坐在竹塌上，他半張臉隱在陰影里，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住。

夜晚的風，吹皺一汪大湖，侯公公上前幾步，長袖灌進風，衣衫獵獵。

“陛下，北齊皇帝推遲了兩國論道時間，北齊太后不日誕辰，為表兩國友誼，將日子定到北齊太后誕辰了。”

侯公公微微抬起頭，輕聲說著上面的內容，他目光輕瞥了眼淺飲不語的慶帝，轉瞬間低下了頭。

慶帝神色無波，他稍稍低下頭，瞄了眼案牘上的明黃國書。

“既是北齊太后誕辰，理當如此。”

“公子，我們到北齊已經好幾天了，北齊怎么還不安排您與莊大家的比試？”

北齊使館。

林珙端坐在桌前，他垂著眼眸，身后林羽一步踏上前，提著茶壺，殷勤添茶。

“賢侄，”

門外郭攸之輕叩房門。

林珙輕瞥了眼林羽，后者即刻噤音，他施施然起身，去迎郭攸之。

“吱呀。”

房門從里面被打開，郭攸之抬眸對上面前嘴角含笑的淡然少年。

“郭世伯，”

“賢侄，這次我們要多留幾日了，”

“世伯，里面請。”

桌前，郭攸之飲著溫熱的茶水，眼神不自覺飄向白墻上的那兩道痕跡，那日晚上，北齊圣女壓著賢侄在床上，他輕瞥了眼不遠處那張整潔的床榻，就是這張床！

林珙噙著淺笑，他不動聲色看著面前端著茶杯往嘴邊送的郭攸之，在看見郭攸之眼珠子再三往床榻上瞄，嘴邊的淺笑差點破功。

“世伯。”

林珙放下茶杯，輕聲開口。

郭攸之一口飲盡茶水，他自然得放下茶杯，目光嚴肅，面容穩重。方才南慶傳來旨意，北齊太后誕辰，要他們留下一同慶賀。

“賢侄，陛下有旨......”

“南慶使館，請閣下止步。”

樓下。

海棠朵朵挑了挑眉，她低下眉眼，看著橫在身前的兩把刀劍，明媚的臉上翻了個白眼，就說還是爬窗來得方便，看非說走大門，這大門不讓進。

“林珙！”

海棠朵朵看了眼身前恪盡職守的兩人，她撇了撇嘴，抬起頭，對著上方大聲呼喊。

林珙眉眼淡然，嘴角含笑，他身子微微前傾，聽著郭攸之的話語。

“林珙！”

樓下，傳來的女聲，林珙淡然的眉眼微微挑了挑，唇角邊的笑多了幾分真心。

郭攸之抬頭便對上面前少年笑得如偷了腥般，他耳旁細碎的女聲，在他停頓的瞬間格外清晰。

林珙輕瞥了眼身后伺候的林羽，后者會意，當即走了出去。

“主子名諱不可直呼，快走，不然就別走了。”

海棠朵朵對上身前兩名侍從的冷聲開口，她沒好氣得看了眼兩人的拔劍對視。

“放肆，那是夫人！”

趙虎等人提著刀，怒氣沖沖奔來。方才輪到他吃飯，遠遠得便聽見了一道膽大包天的女聲，當即摔了碗，帶著兄弟沖了過來。

他大步流星飛快趕到門前，只一眼便瞧見刀劍相對的那位綠衣銀冠少女。

“夫人！你們這兩人瞎眼了，這是夫人，還不放下刀劍。”

“夫人。”

趙虎瞬間笑盈盈得拜了下去，他一轉頭，招呼著剩下的兄弟一同見禮。

“屬下見過夫人！”

“屬下見過夫人！”

“屬下見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