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顧府。

蕭易看著眼前鬢發斑白，面容慈祥的黑衣老人，略微疑惑：“先生，你是？”

“顧九淵。”

老人打量著蕭易，目光祥和，怔怔呢喃著。

顧九淵？

蕭易聽到這個名字，盯著老人，心頭微震。

大永巡天司的顧九淵？

這個名字，哪怕在北域也是如雷貫耳。

巡天司雖成立不足百年，但前身卻是中原大地傳承千年的護龍庭。

被永帝收編，重整之后，影響力更是達到了千年來前所未有的地步。

在大景，一個巡天司暗諜的頭顱能換百金！

可見景帝、太子等人對其有多忌憚。

顧九淵，巡天司首尊，來歷不明、師承不明，像是橫空出世般，卻深得永帝信任，執掌大權。

能讓當初護龍庭那些桀驁不馴的家伙臣服，足見其手腕驚人，有能力坐穩這個位置。

可這樣一個絕代人物，為何會與自己扯上關系？

蕭易警惕起來。

這會不會是永帝布局，讓顧九淵捏造了一個與自己有關的假身份，好在未來間接掌控自己？

雖然說眼前的老人看上去像是真情流露，但蕭易遠赴敵國，作為質子，無依無靠，他不得不多慮。

“易兒，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隨我來書房吧。”

顧九淵轉身向府邸內走去。

這時，蕭易腦海中的靈簽忽有動靜傳來。

【遭遇：敵國都城，遭不明強者邀請。】

【上上簽：是非黑白心中有辯，既來之，則安之，獲湛藍命格（慧眼）】

【利：震懾宵小，弊：卷入權力之爭】

【中上簽：轉身離去，求見永帝，與巡天司劃清界限，獲灰白命格（謹慎）】

【利：暫時清凈，弊：失去庇護，舉步維艱】

兩根靈簽。

蕭易還是第一次碰到上上簽。

他想了想，還是跟上顧九淵的步伐。

在天都城，自己沒多少選擇，如果這一幕是永帝的安排，現在去見永帝無非是拖延時間罷了。

不如看看顧九淵想說什么。

【簽成！】

【獲湛藍命格（慧眼）：慧眼識人，眼力提升，可通過表情的細微變化，辨言語真假。】

干凈簡潔的書房內。

顧九淵示意蕭易坐下，未等他開口，先問道：“易兒，你知道你母親的身份嗎？”

蕭易目光微凝，做思索狀：“永朝人？不，應該是永國人...母親活著的時候，中原并未一統。”

顧九淵拿起書桌上的玉佩，陷入回憶，神色黯然：“是啊，十六國爭霸時期，小妹還在...我這一生，如果沒有她，走不到現在。”

看著顧九淵說話時的微表情，還有手中摩挲的那塊玉佩，蕭易愣了愣。

慧眼所見，顧九淵沒有說謊。

而且那玉佩他也有一個，是母親病逝時留下的。

什么情況，永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巡天司首尊是他舅舅？

電視劇都不敢這么拍吧？

外甥是敵國皇子，永帝是怎么放心把大權交給顧九淵的，就不怕他通敵叛國嗎？

蕭易不禁懷疑起自己這次來永朝為質，背后可能有顧九淵的推波助瀾。

難道說，永帝真的已經有心無力，對大局失去了把控？

可這位一統十六國的天下雄主，不僅僅是帝王，還是一位屠過妖王的人間武帝。

哪怕修煉了什么折壽的功法，時日無多，晚年時也不至于什么都管不了吧？

永朝天都城的水還真是又渾又深。

顧九淵看著蕭易，神色祥和。

蕭易緩了緩：“那...我該喊你舅舅？”

“是！”

顧九淵目光灼灼，但很快又低垂眼眸，輕聲嘆息：

“三十年前，她是為了救我，才身陷險境，被景帝捉去的。”

“這三十年里，我無時無刻不想著帶她回家。”

“你母親病逝那年，托人送給我一封訣別信...她讓我有能力一定要接你回永朝，照顧好你。”

蕭易一直觀察著顧九淵的表情。

他前面說的都不是假話，唯獨提及訣別信時，眼中閃過一絲悲慟，情緒是真，信件內容卻不一定。

顧九淵長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蕭易，目光如炬：

“易兒，我且問你，你想成為怎樣的人，或者說想要什么？”

要什么？

蕭易從未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

剛覺醒宿慧時，他想過如果能當個透明皇子，未來得一封地，身邊美婢環繞，安安穩穩，享一世榮華富貴倒也不錯。

可惜啊，大景皇室“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他不爭、他示弱，就成了別人的踏腳石。

況且，這還是個能修行的世界。

傳聞，無論何種修行途徑，十境之上，可窺長生。

所以蕭易現在想要的，除了與父兄清算以外，還有就是將修行之路一直走下去，爭取活的長一點。

不再被別人威脅，不再成為棋子。

面對顧九淵的提問，他沉吟片刻，笑著回道：

“短期目標，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查出天都城想殺我的是誰。

中期目標，回北域與皇兄們清算。

長期目標...修成武道十境？”

顧九淵沉默，忽的笑道：“你所說的這些，無外乎權勢二字。

派養蛟道人去殺你的是皇子，他背后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要動他，必須要有能與之對等的權力。

而想剿滅景朝皇室，更是要有能顛覆北域的滔天之權，否則即便修成了武圣，也難以撼動大局。

至于武道第十境，古往今來，能踏入此境者少之又少，其中有半數還是靠王朝聚攏武運所成……”

“易兒，你放心，能幫你的我會盡量幫你。”

顧九淵面容平靜道：“至今日起，你就不再是質子，而是我顧九淵的弟子，在永朝，無人能限制你的出行。”

這話語鏗鏘有力，帶著不容冒犯的威嚴。

蕭易情緒有些觸動，他還未想好如何面對顧九淵，鬼使神差的開口問道：

“舅舅，你這樣做，如何向永帝交代？”

顧九淵拿起手邊的圣旨點燃，笑著回道：“很簡單，我放棄巡天司首尊的位置就是。

這場交易，從五個月前就開始了，無論景帝如何抉擇，最后送來永朝，只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