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再說。”

克里斯剛想再說些不那么神神秘秘的話語，注意到布萊恩手上抱著的制服，便打開門將他留在門內，輕笑道：

“我想你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換上那身制服，等你換好之后，我再帶你過去。”

沒等布萊恩拒絕，房門咔噠關閉。

布萊恩看著那扇緊閉的乳白色木門，頓了幾秒，顧不得深究，便將身上的油布衣脫了下來。

克里斯騎士說得沒錯，他早就想穿上這身代表騎士侍從的制服了。

幾分鐘后，布萊恩換上那身制服——

上身是一件白色且做過磨砂處理的夾克，由兩排金色的圓形紐扣扣緊，貼合他的身體。下身則是一條黑色的褲子，純棉質地的直筒褲，腳踝處略微收緊。

相比油布衣的褶皺和行走時摩擦產生的嘩嘩聲，這身制服好了無數倍。

至少布萊恩從未穿過這樣輕便舒適的衣服，只是……

他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帶有補丁的硬牛皮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希望芙蕾雅他們能夠同意我支出一筆家庭備用金購買鞋子。”

不過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他拋在腦后。

畢竟他現在已經有2先令的周薪，等拿到第一筆工資后，結余的錢足夠他買一雙鞋子了。

想到這里，布萊恩沒再耽擱時間，將油布衣整齊折疊放在凳子上，便戴上那雙白色的半截手套，帶上本子鋼筆和那本騎士手札，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抱歉克里斯騎士，讓您久等了。”

“沒關系，”克里斯正靠在門口的墻上，聽到聲音便面帶微笑地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番。

只見布萊恩黑色的頭發有些雜亂，稍稍遮擋他的眉毛，一雙有著銀瞳的眼睛里略顯拘謹，鼻梁高挺、口唇玉潤，在那張瑩白立體的臉上足稱得上“完美五官”。

而那身嶄新的騎士侍從制服的加持下，他的身形顯得更加挺拔，便連他那雙手都是修長且整潔，整個人幾乎完美無暇。

“如我所想，穿上騎士侍從制服的你，無論身形樣貌都像一位大貴族家族的繼承人。”

布萊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直接的夸贊，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走吧，”克里斯沒再打趣他，溫和地笑著在前面帶路，“你的運氣不錯，今天我剛好不用出外勤，我們的時間很充足。”

布萊恩緊跟在他身后，一邊打量著周圍記錄路線，一邊問道：“克里斯騎士，您嗯……我們騎士會的工作很忙嗎？”

之前他就注意到這一點，不論克里斯、安東尼還是他在這座莊園碰到的每一位騎士，都行色匆匆的樣子，似乎有什么事情催著他們。

“當然。”克里斯點了點頭，說道：

“如果不是騎士會人員短缺，我們也不會去嘗試邀請經歷過超凡事件的幸存者加入進來。”

“您之前說的是因為危險？”布萊恩想到他在病房內的說詞。

“因為危險造成減員很合理，不是嗎？”克里斯側了側腦袋看向他，“事實上，現在會里的每一位騎士手上都積壓了不少工作。”

“如果再不招募幾位侍從進來，即便我們沒有因公犧牲，也會因勞累過度不得不休息。”

布萊恩想了幾秒，說：“我不怕辛苦，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自己能幫到您。”

克里斯啞然失笑，“不用你說，等你成為超凡者之后，自然會忙碌起來。”

“但那是之后的事情，現在你要做的是學習。”

“學習適應騎士會的工作，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超凡者，學習各種超凡知識，這樣你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

克里斯頓了頓，神色跟著認真起來。

“布萊恩，騎士會跟你簽訂的是雇傭合約，并不是賣身契，盡管它的年限很長。

但是無論何時，你都要牢記——一切以保護自身安全為前提。”

見他說得鄭重，布萊恩遲疑著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克里斯騎士。”

“好了，咱們得加快了，希望能趕在午餐前結束你的第一課。”

“是！”

隨后，布萊恩跟著克里斯順著樓梯一路向下，繞過大堂里那座格利高里·K·韋爾斯的金色雕塑，轉進右側的一條長廊里。

這時，克里斯步伐放緩了幾分，連同腳步聲都輕盈許多。

布萊恩注意到后有樣學樣，盡管他不清楚緣由。

克里斯似乎察覺他的疑惑，湊近些低聲解釋道：

“這條走廊地盡頭是我們敦克爾市騎士會的第一理事長安妮·庫澤維爾的辦公室。”

安妮公主？

布萊恩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同時他也明白過來——先前艾利森為何提醒他們絕對不要惹到那位公主殿下。

畢竟能讓克里斯這位騎士都這樣“尊重”的人，一定不簡單。

而等兩人在走廊中段拐進右側的樓梯向下走了一段之后，克里斯像是度過難關般放松下來。

他看了看布萊恩，方正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

“安妮大人很嗯……嚴厲，以后你見到她，記得不要隨意開口。”

布萊恩注意到他說的是“開口”，而不是“禮儀”用詞，忍不住問道：

“她也喜歡安靜？”

如果是這樣，倒是和后勤管理處的麗娜小姐的喜好相同。不過麗娜小姐對他還不錯，并沒有艾利森說的那樣討厭吵鬧。

“不，我的意思是，”克里斯猶豫了兩秒，壓低聲音道：

“安妮大人擁有能夠看穿話語中漏洞、辨別謊言的超凡能力，如果被她看出來什么……”

“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那會有什么下場的。”

看破謊言？

布萊恩一緊，連忙將克里斯騎士的話記在心里。

他并不擔心會說錯話或者謊言，而是擔心被安妮大人看出他身體內的秘密。

“不用緊張，通常情況下她只會過問工作，不會探求我們的個人隱私。”克里斯像是猜到他的想法，笑著說道：

“但是如果你表現地太過明顯，她還是會看出來一些東西。”

怕得就是這個。

布萊恩暗自留意，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到了。”

這時，克里斯停在地下二層，指著左手邊說道：

“這里是騎士會最重要、也是防衛最為森嚴的地方——庫房，當然現在它的官方名稱是‘騎士會隱秘研究所’。”

布萊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那里僅是一面和周圍融為一體的、石頭壘砌的墻面，周圍有五盞釘在墻上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照射下，隱約可以看到墻上掛著一塊金色的牌子，上面寫著“隱秘研究所”的字樣。

沒等他回應，克里斯走上前，在正對樓梯的兩盞煤油燈前停下，握住拳頭敲了敲墻壁，開口道：

“二級騎士克里斯·艾利奧特，帶麾下侍從申請調閱序列9各途徑秘卡。”

話音剛落，就聽哐當聲響起，那面石頭壘砌的墻面內便在像是齒輪轉動的咔咔聲中緩緩裂開，并伴隨著一股冷厲潮濕的風吹過。

布萊恩發梢被吹得向后散亂，他卻毫無所覺，眼眸只注視著那面墻的背后，仿佛要看出藏在那片幽深昏暗里東西。

但沒等他探究清楚，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墻壁里面傳出來：

“地下八層，克里斯騎士。”

“感謝大人。”

克里斯行了個禮，朝布萊恩示意下，便走進那道縫隙里面。

布萊恩跟了過去，而在穿過昏暗模糊后，驀地感覺眼前一亮，他頓時露出些驚訝的表情。

“電梯？”

只見眼前是一間可以容納十個人的正方形隔間，周圍墻面有著金屬的銀白光澤，可以模糊地看到他和克里斯的身影——就像“李恩”記憶中的電梯一樣。

“什么電梯？吊梯嗎？”克里斯看了他一眼，笑著解釋道：

“沒錯，它的確是一座吊梯，這面墻只是偽裝，包括剛剛看到的昏暗也是。”

他一邊朝布萊恩解釋，一邊等墻壁重新閉合后，找到右側豎著排列的按鈕按了下。

“我說過，這里是騎士會防衛最森嚴的地方。”

布萊恩恢復平靜，暗自慶幸剛剛克里斯騎士沒在意他說出的“電梯”，畢竟在這個世界，并沒有出現“電力”。

或者說，他在熟悉的地方和報紙上都沒有看到過使用“電力”驅動的東西。

但這并不妨礙這座名為“吊梯”的東西在墻壁合上后一路向下。

期間，布萊恩可以聽到陣陣齒輪轉動的咔咔聲，顯然這是一座使用機械學修建的“吊梯”。

兩分鐘后。

布萊恩跟著克里斯走出吊梯，回頭看了一眼，見吊梯關閉后表面依舊是一面由石頭壘砌的墻壁，便沒再過多關注。

旋即他便看到眼前的所謂的“地下八層”庫房——

一條就像管理處外面那條走廊般寬敞的房間里，四面墻上是一盞盞明亮的瓦斯燈，讓這里如同上面的辦公室那樣亮堂。

但是除了身后的石頭墻面，其余地方都是金黃色，就像由一整塊黃金澆筑而成似的，除了懸掛瓦斯燈的位置，其余地方看不到任何的縫隙。

“克里斯騎士，這里不會是……”

“如你所見，都是由黃金澆灌而成，純度超過百分之九十。”

克里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過你可不能打歪主意，墻面上都布置了機關以及‘腐殖之徑’的詛咒。”

“哪怕你只是不小心觸碰到，也會吃些苦頭。”

布萊恩卻像是沒聽到一般，依舊微張嘴巴注視著周圍的墻面。

而看到他的樣子，克里斯才笑著伸出手，放出一抹溫暖的光芒籠罩住他的腦袋。

“接下來我要說的內容，需要你保持冷靜。”

“……抱歉。”

布萊恩回過神來，面色頓時紅潤起來。

剛剛在聽到“黃金澆灌”時，他真想過去摸一摸。

長這么大，他還從未見過這么多黃金，即便是在夢里，他最多只夢到過躺在一小堆金鎊上。

“沒關系，事實上很多剛剛加入騎士會的侍從第一次來到這里，表現得都和你一樣。”

克里斯笑著寬慰一句，便朝他招招手，帶著他來到右邊的黃金墻面下方。

這里有著兩排金色的柜子，上面是一個個帶著把手的抽屜，大都用阿瓦雷斯語寫了標注——諸如“腐殖之徑”、“裂變之徑”、“血宴之徑”等等。

布萊恩打量一眼，心中涌上來的好奇驅散了對周圍黃金的注意。

克里斯停在柜子前，回身看向他，問道：

“我記得你是太陽教會公學院的學生，不知道你對光輝歷之前的事情了解多少？”

布萊恩收回目光，道：“我只看過《大陸通史》，上面只記錄了光輝歷以來的事情。”

光輝歷以前距離現在太過遙遠，對務實且只想賺錢的他來說，并非必備的知識。

克里斯理解似的笑了笑，“稍后我給你一份書單，你拿給麗娜，她會幫你找來那些書。”

布萊恩點了點頭，“哦，好的。”

看來和艾利森說的一樣，以后他們這些騎士侍從很可能需要進行考核。

好在他對此并不反感。

而得到他回應后，克里斯想了幾秒，便拉開他面前柜子上幾個抽屜，說道：

“光輝歷之前的歷史和那本騎士手札上的理論需要你自己補充，今天就給你展示些實在的東西好了。”

他在兩個柜子上各打開三個抽屜，從中取出六張像是紙牌的東西，便示意布萊恩到旁邊的桌子前坐下。

隨后，克里斯將手上的東西一一放在桌上。

布萊恩走過去坐下，安靜地等他開口，并注視著面前的那些……

等等！

當克里斯放到第五張時，布萊恩看清楚上面的內容后，眼瞳驀地收縮幾下。

那，那是？

布萊恩的目光盯在那張“紙牌”上面，腦海里不斷做著比對，終于確定下來——

那張有著“背靠背的兩個人和六條手臂”的圖案，絕對是他在身體里房子的地下室的古怪石門上看到過的圖案！

石門上的東西和超凡者有關？！

這時，克里斯注意到他的眼神，笑著問道：

“怎么，你對這張秘卡感興趣？”

“秘卡？”

布萊恩按捺住心中發現線索的煩亂，盡可能保持平靜的問道：“克里斯騎士，這些就是……‘秘卡’？”

“沒錯，”

克里斯指著指了指那張“背靠背兩人六臂”圖案的“紙牌”，說道：

“‘裂變之徑’序列9柱石秘卡——背生雙子，也叫鏡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