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翌日，陳昭敲響了首相王旦家的家門。

昨天在家思來想去，陳昭決定找首相王旦做自己的保護傘。

不僅是因為自己和王雍關系還可以，更因為樟樹主要分布在長江以南的地區，陳昭官微言輕，手伸不了那么長。

王旦雖是大名府莘縣（今山東省聊城市莘縣）人，但畢竟是大宋唯一的宰相，（大中祥符前四年王旦獨相，后五年與向敏中并相）說的話在哪都管用。

雖然王相公為相正直、生活樸素，但北宋的官員私下置辦產業也不是件見不得人的事。

比如丁謂，他后來做到宰相時，直接以權謀私，既當選手又當裁判，買下一塊地皮后，稍加改造后，借用行政手段將交通干道修到這塊地皮上，賺得個盆滿缽滿。

王旦上有寡嫂，下有弟弟，自己還有幾個孩子等著張嘴吃飯，這都要錢啊！

而且陳昭找的是王雍，又不是直接找的王旦。

實在不行換個人也不要緊，陳昭好像記得王欽若就是江西人...

“誰啊？”王府的門人探出個腦袋問道。

“某陳昭，前來拜見王郎君。”陳昭微微拱手道。

昨天他已經差人送上拜帖了。

門人想起來有這一回事，側身邀請陳昭入內，恭敬地說道：“陳郎君請進，我家郎君已恭候多時了。”

陳昭才進門，便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陳兄，三年不見，甚是想念啊！”

王雍見陳昭行作揖之禮，陳昭也以禮回之。

“王兄，你年長于我，稱兄，簡直羞煞我也，稱弟即可，還有你那三年不見是什么意思？”

陳昭之前是不知道王雍的年齡，才讓他叫了幾聲“陳兄”，現在知道了，可不敢再占他的便宜。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昭弟！“王雍沒接著調侃陳昭，帶著他到堂中坐下，桌上擺著一壇“陳昭最喜歡的”十八年份的女兒紅。

這古代的讀書人啊，腦袋就是轉得快。

陳昭起身，拍開酒封，給王雍倒了一滿杯，再給自己倒了一滿杯，向王雍敬酒：“王兄，請！”

“請！”

碰杯時，陳昭的杯口略低于王雍。

“昭弟啊，你說有好東西要給我看看，是什么好東西啊？”

陳昭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他，必有事。

昨日王雍已問過王旦的意見，今天的一切他都可以做主。

陳昭微微一笑，問道：“王兄，這幾日可有蚊蟲叮咬？”

說到蚊蟲叮咬，那王雍可有苦要述了。

拉起手上的袖子，露給陳昭看，上面正是幾個腫起來的，周圍泛著紅色的包，說道：

“昭弟，你可別說了，這幾日的蚊蟲太多了！”

“屋內熏過艾草，但要不了多久，那蚊蟲又來了！”

“看看，我不過做了個午睡，便被咬了這么多個包！”

說著，王雍還撓了撓被叮咬過的地方。

很好的一個展示時機，陳昭當然不會錯過，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王雍，說道：

“王兄，小弟這兒有瓶藥，你試試。”

陳昭現在是開封出了名的人才，拿出來的東西個個都十分有用，王雍不疑，用手指沾了點風油精涂抹在腫包處。

才抹上就感覺到冰冰涼涼的，很舒服，湊過去聞聞，味道很大，但覺得昏沉的腦袋多了幾分清明。

而且奇跡般的是抹過的地方不癢了！

問道：“哪來的？”

對于這個問題，陳昭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了，跟以往一樣裝出一副肅穆的樣子：“家父...”

別問，問就是天書降世，問就是祖宗顯靈！

為什么別人的祖宗不顯靈？

那你下去問祖宗啊！

王雍靜靜地聽著陳昭講著他那光怪陸離的故事，別說，陳昭講了太多次，劇情逐漸完善，人物形象更加立體，還挺有意思的。

但王雍也只把這個當故事聽，王旦自始至終都認為“天書降世”是個騙局，受父親的影響，王雍也不是很信這些神神鬼鬼的事。

陳昭這么說，他也不去揭穿，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這個故事很長，陳昭編了很久，中途還喝了幾次酒潤嗓子才講完。

“王兄，你聽明白了嗎？”

當然...沒有！

王雍問道：“那昭弟你的意思是...”

陳昭開門見山：“王兄，這好家伙的原材料得從樟樹身上取，而樟樹又大多長在南方地區，我到不了那。”

果然，這是在找他們家合作啊！

問道：“這市場...”

陳昭反問道：“王兄，你覺得這東西好不好用？”

王雍再默默感受下，沒覺得癢了，說道：“精品！”

陳昭說道：“既然如此，雖只做半年的生意，但也夠我們賺了，更別說還有這個！”

從懷里掏出包好的樟腦丸攤開在王雍面前。

“這是？”

“這叫樟腦丸，有驅蟲之效，這包就送給王兄你了，放到房間角落即可，但記得不要放得太多，還有，記得通風！”陳昭叮囑道。

人的名，樹的影。

陳昭這幾天在開封搗鼓出那么多好東西，他說有用，王雍便毫不懷疑這樟腦丸的功效。

思索起合作的可能。

“這油和樟腦丸好用的話，肯定不愁銷路，南方的蚊蟲可比北方大多了，他們絕對離不開這個。”

“但...”

問道：“這工人從哪尋？”

陳昭說道：“開封周圍還是有幾顆樟樹的，我招上一批人，訓練好了，王兄你再帶到南方去。”

陳昭想得如此完善了，這事對自己，對家族也沒啥壞處，好像可行。

王雍問道：“利潤何分？”

這是打算同意了。

陳昭笑著說道：“我出工人、資金和技術，王兄你在南方搞定地盤和到北方的商路，利潤六四分，我六你四。”

很公平，甚至是很偏向王府的分配方式，這換任何一個高官大族都做得到，陳昭這是真把他當兄弟看。

但王雍還是要拉扯一下，扯皮不就是做生意的樂趣之一嘛？

“昭弟，我覺得這樣分不妥，還是五五...”

“那就五五！”

陳昭欣賞著王雍震驚的表情，錢對陳昭來說只是一串數字罷了，根本不缺的。

跟著他一起的人，能吃肉吃肉，有湯喝喝湯，陳昭從不虧待自己的合作伙伴和手下人。

王雍喝了杯酒壓壓驚，他從未見過如此慷慨大方之人！

心里感嘆道：“昭弟真是個實誠人啊！”

陳昭都把肉送到嘴邊上了，他不吃，反而顯得他不知禮了。

問了最后一個問題：“這價格能否低些？”

王旦是個體恤民情的好官，受他的熏陶，王雍也不想在那群日子過得很苦的老百姓身上榨取過多的油水。

陳昭擺擺手，很隨意地說道：“王兄果然宅心仁厚啊！”

“這東西的成本我不知道，往上稍加一些，賣三五百文一瓶，或者更低，都行。”

“換個好看點的瓶子，再加些香料，去賣給那些富人，三五貫一瓶，或者更多。”

“咱們終究還是有利潤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王雍再無疑問。

給自己和陳昭倒滿酒，這次輪到他的杯口稍低。

“慶合作，祝延長。”

“慶合作，祝延長！”

“對了，這瓶子里裝的東西叫什么名字？”

“暫且叫它風油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