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虎妖的呼吸深沉而有節奏。

每一次呼吸，月光都會隨之起伏，隨即化作一道流光被其吸入鼻腔。

又在下一個瞬間釋放，形成一圈圈淡淡的光暈環繞在他的周身。

顯得靜謐而神秘。

月光似乎化作了虎妖生命力的源泉，每一次吞吐，都讓他的氣息更加凝實，傷痕似乎也在緩慢愈合。

但一旁的林義勇非但沒有被這一幕嚇到，反倒是有些不滿的皺了皺眉頭。

他原本以為在這洞中會尋找到修仙的機緣，或許是一本古籍，或許是一株靈草，又或是某位高人的遺物，不成想竟是一只虎妖....

源于“上一世記憶”中人妖兩族水火不容的對立關系，虎妖的出現，讓他心中萌生出一股強烈的不滿與蔑視。

雖然眼前這虎妖尚未化形，又身受重傷，但他此時不過是名小小武者，自然不會將心中所想宣之于口，只是在心中暗自嗤笑一聲：“披鱗帶角之輩，也妄圖尋仙求道？！”

不料下一刻，虎妖便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閃爍著兇光的獸瞳直視林義勇，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

“何謂正統？何謂異類？天地間萬物皆有靈性，我等妖族，亦能悟道修行。”

虎妖說話時嘴巴并無開合，而是控制身周空氣微微震動發出了聲音。

林義勇見心中所想被其看穿，也不惱怒，他頗為大膽的走近兩步，仔仔細細的打量了這虎妖一眼，語出驚人道：

“看著也不是什么奇珍異種，無非是山中老虎得了些機緣，開了靈智，學了點吞吐月華的本事，無法化形也就罷了，連口中橫骨都未煉化......既沒有真靈血脈，也沒有血脈傳承，如此就算練到老死也不能渡劫結丹，還妄圖悟道修行？真是叫人貽笑大方！”

虎妖聞言大為震動。

他借著今夜月圓之夜月華盈盛之時，耗費多年積蓄，才得以破開洞口遮掩透露出幾分神異，引得眼前之人前來。

原本想著只要展露些許神異，這等凡人還不是納頭便拜，任憑自己差遣。

可眼前之人明明半點修道氣息也無，怎么會對妖族修行之道如此熟悉？！

虎妖一時間驚疑不定，他遲疑片刻，小心探出了神識。

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須，輕輕拂過林義勇的周身，試圖探尋他的底細。

當他的神識觸及林義勇的識海時，便覺察到了他此刻的所有情緒。

“自信，難以言喻的自信，好像沒有任何困難能阻擋他的意志。”

“還有對我的輕蔑.....”

“除此之外，竟然沒有半分恐懼？”

隨著虎妖神識的逐漸深入，他忽然察覺到一股奇異的波動。

“咦？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這人識海好像被人動過手腳！”

“有靈氣的痕跡...可惜憑我此時的狀態實在無力深入探究了。”

“難不成這人是被什么老怪物奪了舍？可是也并未在他身上覺察到靈根的痕跡....”

虎妖心神一動，他收束起自己的神識，鼓動周身氣息，發出一聲響徹于心神的怒吼。

“若是渡劫結丹才能算作悟道修行，那這天下九成九的修行者豈不是都成了你口中的笑話？！真是好大的口氣，難道你還是什么大教弟子不成？”

林義勇灑然一笑，負手而立，盡顯風采。

“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性命無他說。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里種金蓮......”

“與我這傳承相比，什么大教，什么仙門，土雞瓦狗罷了。”

短短幾句話，卻猶如大道之音，在虎妖腦海中不停回蕩。

他本就只是山中老虎得了機緣，并未有什么妖族傳承，一應修行也是自己摸索得來，不成體系。

但林義勇吟出的這幾句口訣，卻仿佛一股雷霆沖擊心神，讓他心神中靈光如電不停閃爍，卻又如水中撈月，難以把握。

“這是能直指大道的精妙法門！”

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與迷茫交織在一起，讓他周身氣勢瞬間收斂。

虎妖此時已顧不得什么脫困之事，喃喃自語道：“性命相修.....？”

林義勇席地而坐，緩緩開口。

“何謂之性？元始真如，一靈炯炯是也。”

“何為之命？先天至精，一氣氤氳是也。”

“性之造化系乎心，命之造化系乎身。”

話音未落，他忽然覺得腦海中記憶一陣模糊，似乎是有什么外力隔絕了自己所思所想，讓他無法記起后續內容。

他微微搖頭，只覺得是天道規則所致，也不甚在意。

而那虎妖原本聽得如癡如醉，突然話音一斷，讓他從玄之又玄的狀態中脫離了出來，滿臉期待的盯著林義勇，希望他能繼續說下去。

林義勇擺了擺手，只是對著虎妖說道：“你修為淺薄，這些法門對你來說太過高深，深究無益，切莫貪多！”

“先說說你是何身份，為何會在這洞中，深夜誘人前來又是何打算？”

虎妖此時雖仍然把握不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但心中已然多了幾分忌憚，思索片刻，便將九真一假的將實情托盤而出。

“我本是虎頭山一只普通老虎，四十年前，得了機緣開了靈智，在這虎頭山平靜修行了二十余載。”

“十多年前，一位道人打著誅妖的名義來到虎頭山，不由分說與我生死相博。”

“一番爭斗后，我被他削去了額頭虎紋，搏命之下連內丹都幾乎裂成碎片，但那道人也被我打成重傷，不知生死。”

“后來我在這洞中吞吐月華療傷，想要修復內丹，不成想被一名山中獵戶闖入洞中，趁我重傷之際奪去了內丹，害得我困在此處不得動彈，如今已有整整十一年了！”

林義勇不以為意的點了點頭，心中一動，問道：“你可還記得那獵戶的模樣？”

“自然記得，那獵戶雖無靈根，又資質平平，但借由我的內丹于凡人武道進展迅速。此后自覺有了本領，便時常來此，想要從我口中得到修行之道。不過奇怪的是，他已經有大半年不曾出現了，我這才想要深夜誘人前來，幫我奪回內丹。至于這人的模樣...”

“他身高七尺，虎背熊腰，武道有成后便改了名字，自稱陳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