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說，占據別人的身子受限確實多如牛毛，不如自己的暢快。自己法術大打折扣不說，整具身體脆如薄冰，一碰非傷即死。

受妖丹滋養的身體已經好過那些宗門大者了。相當于重塑一個更為強健的體魄了。

“頂著凡人的軀體，實在不配你強大魂魄，有了這顆妖丹，豈不是錦上添花。”

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盤？

新離始終覺得，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吾崖之圖謀，她不懂。否則，明明是萍水相逢，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萬年妖丹于她而言不稀奇，但他卻拱手相讓。

新離不語，著實猜不到，想不透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我聽聞你還想著過天塹呢？”

神域崩塌，神族隕滅前是沒有天塹的，也導致九州各土征戰不斷，后來神域封印，形成天塹阻絕生死，各州也相安無事萬載。那些個野心勃勃之徒也只能在自家州土作威作福了。

聽說只有各州人皇才知道過天塹的方法。

吾崖這種怪癖，能過天塹也不足為奇。

她一直以來都沒什么探索精神，將隨遇而安貫徹到底，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所以一直以來就沒去細細研究過天塹。

“你肯告訴我？”

這人當真有這么好心了。

“當然了，你之所求，我都會應。”

……

“既如此，那你把禁咒撤了?！毙码x揚起腦袋，直勾勾盯著這張美得慘絕人寰的臉看。他當真沒有什么同胞嗎，跟鶴涼實在是太像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也沒必要故作姿態。

“不可主人?！惫硐嗪盟啦凰罊M插一腳。剛剛那樣驚心動魄的場面不見他做什么，這時候多上嘴了。

出乎意料的吾崖制止了他。

而后，新離瞬時感覺渾身通暢，被壓制的感覺沒了。加上妖丹的作用，前所未有的暢通感和神清氣爽。

游蕩這么久，頭一次如此難以言喻的感覺。

不可思議，做到這份上了還不表明他的目的嗎？這世上唯一忌憚的就是這禁咒，他將禁咒解了無疑是給自己埋下禍根。

新離不相信能有人如此大公無私，沒有半點目的性，她不信，新離不解道：“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我做事向來只看緣分。”

荒唐的理由。

說出來居然帶了幾分真誠。

新離輕嘆一口氣，夾帶了幾分如釋重負，畢竟這么久以來從來都是爾虞我詐，相互算計，表面光鮮的宗門大派細看也就那樣，同樣的污濁，同樣的敗絮其中。

“那就多謝了。我也是陰差陽錯來了這蠻荒之地，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弄明白，我想越過天塹去搞清楚一切。”不然，裴小小的身子就白死了。新離語氣悲戚，像遭受了什么不公。

“嗯，好?！?

其實過天塹沒什么要訣，也不需要什么強大術法。天塹隔絕生與死，生者斷不能越過，可死者卻不是。

吾崖是傀儡一具，不受天塹所轄，于是來去自如。

答應得未免太過痛快了些。

新離若是為了過天塹摒棄如今得了妖丹的軀體，委實可惜了。

好在吾崖竟愿意不辭辛苦帶她去此地人皇處尋求方法。畢竟，天塹是神域坍塌形成，力量不容小覷。

新離和吾崖走后不久，李氏府宅突起大火，任憑如何用水都澆不滅，待李財主拖著一瘸一拐的腿形單影只回去時，只剩一片灰燼。

據街坊鄰里坦言，大火足足燒了三天三夜，邪乎得很只燃李宅并未蔓延四鄰。

他的家業，祖祖輩輩積攢的萬貫家財就這樣被燒光殆盡。平日里橫行慣了，現在遭盡冷眼也是應得。

此方土地遍地黃沙，吾崖拖著疲憊的新離日行三千里，許是未將妖丹盡然汲取完畢，新離耗費心神多了些。不是在打盹就是在打盹的路上。

凡人吸取如此強大的妖丹得耗費時間跟精力，但新離不同，待二人抵達沙靼王城時，新離已然煥發新生。

骨瘦如柴也可變得潤白嬌嫩。長期壓榨使得渾濁的眼神也清亮了很多。

“看來你吸收得差不多了。”細品吾崖語氣，甚是溫和甚至帶點欣慰。

“不錯，真是謝過掌門厚禮了?！?

風滾草吹遍全城，沙礫走盡廊沿。

沙靼是人丁稀少，卻不至于荒涼。二人眼前的沙靼城城門腐朽，旌旗染灰，磚瓦墻垣斑斑駁駁不似一座都城該有的模樣。

兩人相視，懂了其中的不對勁。

絲毫生氣都沒有，別說是人煙，鳥獸都沒有，西風狂嚎下顯得格外可怖。

兩扇城門與擺設無區別，新離輕輕一碰便轟然倒塌，揚起滿地三尺塵土。

萬人空巷。

“怎么會這樣?！蔽嵫麻]關前還曾途徑此地，那時還算熱鬧繁華，如今街道連只過街老鼠都沒有。

一座城一般來說都會有一派宗門的庇蔭，一土王都何至于此。

尋遍方圓百里，不見絲毫人影。

王城盡空，蕭瑟得好比寂冬枯枝。遍地絲屢碎瓷，食物殘渣甚至還有不少白骨。雖說塵土厚蓋，不掩當初金碧，三宮六院，雕梁畫棟殘破不堪，遍地凌亂腌臢愣是沒有一點，但沒有兵械打斗痕跡。

“此地究竟發生了何事？”新離也愣住了，如此怪異不尋常之事當真是頭一次見。

走兩三步便有一具枯骨，整體完好無損，并無刀劍之痕，通體呈灰綠，應是生前大量服藥所致。

若說一具是如此便罷了，可粗略算下來，整個王都，綿延百里，具具如此，那可真是細思極恐了。

“沙靼如此慘狀，宗門怎會不見風聲，問題必定在宗門?！?

不經意間，一張羊皮紙隨風卷來。上面赫然寫了八個大字：教圣神顯，澤被萬民。

新離問：“教圣？是此地掌門尊稱嗎？”

吾崖思忖片刻，“聞所未聞?！?

“不過，此地宗門我偶然去過一回?！?

“那走吧，咱們去瞧個究竟?！?

“嗯，好。”

“吾崖，你說是不是什么半褂子裝神弄鬼？”

“嗯，可能。”

斜陽西垂，二人一前一后拉出兩道長影。一問一答，一問一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