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月余沒有再看一眼盛京了。

才死時，我在皇宮上飄蕩，看到皇兄皇嫂為我的死低聲痛哭。我還去了一趟報恩寺，婆母在為我死去的孩子誦經超度。

為了結塵緣，我不得不飄去了北地。縱使我有多不愿意再見蕭臨楓，可我知道，此生我緣結在他。

蕭臨楓進京后，先是去了報恩寺。

若是婆母承認蕭昭，我自是無話可說。我從前竟不知，他在女子內宅之事有這般好謀算。

可報恩寺里，婆母居住的小院緊閉院門。門口立著婆母身邊的王媽媽。

“蕭二爺請回吧。慧覺師太說她已了塵事。”

“但也讓我提醒二爺一句，莫忘了公主對蕭家的恩情，也別背棄了蕭家永不納妾的誓言。”

“公主才小產不到兩月，二爺就忙慌地要迎新人，實在無情無義。”

自從蕭老將軍去世后，婆母便去了報恩寺。她說蕭家兒郎征戰沙場九死一生，她能做的唯有常伴青燈古佛，為保家衛國的將士們念經祈福。

當年我與蕭臨楓大婚時，都未曾打擾她。如今他卻為了外面撿來的女人來叨擾婆母。

回去的路上，蕭臨楓一直冷著臉。

蕭昭軟軟地靠進他的懷里，像只小貓，蹭著他的下巴。

“將軍，阿昭好怕，盛京的人好像都不喜歡我。”

“不怕，你那么乖，誰不喜歡呢。”他屈指輕劃她的鼻梁。

“一定是她，仗著公主的威儀，竟還施壓到母親這個佛門中人了。”

“將軍，公主姐姐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啊，你見了她會不會就不喜歡阿昭了？”

蕭臨楓別過頭：“她啊，性子太傲，比不得阿昭。”

他說起我的語氣，還帶著深深的怨懟。

回了公主府，他將蕭昭安置在我的院子里，因為她喜歡我院里的合歡花。

守院的嬤嬤提醒：“將軍，公主的院子怎么能給別人住呢？”

“什么叫別人！阿昭是我的女人！府里上下難道就只聽她宋長安的嗎？”

嬤嬤怎么攔得住他。我長嘆一口氣，沒了公主的公主府，不過是一個軀殼。

只是這宅院上掛著的是我的名號，蕭臨楓想塞個人進來，必得我點頭。他為這事竟然闖了宮門。

皇兄罰他跪在中門下。

“蕭臨楓，你今日之舉足以滅九族。看在長安的面上，我饒了你。你見不到她的，死心吧。”

皇兄走后，獨留蕭臨楓一人。

他看著中門內冷笑。穿過中門，走過長街，便是我的昭華宮。

“長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你埋怨我送來的那碗藥，可過去那么久，應該放下了吧！”

我靜靜地看著他。蕭臨楓，舉頭三尺有神明，這樣敗壞人倫的事情你竟然覺得可以輕易放下。

他的眼睛突然紅了一圈，手里死死捏著一支鳳釵，釵尖戳進他的手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一定要我求你嗎？為什么你總是那么高高在上？你就不能向我下一步臺階嗎？”

沒有嗎？

從一開始就是我向他走去，堅定且平等。

十六歲那年，蕭老將軍在南地打了大勝仗，班師回朝，蕭家也舉家搬到盛京。從皇兄那得來消息，我很是期待。曾拜讀過蕭家二郎的文章，句句大義，讀來又滿是柔情，能寫下這般詞句的人，定是逸群之才。

父皇將我叫去承華殿，指著下面兩個少年說：

“他們都是蕭家的好兒郎。你選一個做你未來的夫君。”

我的眼光飄到蕭臨楓身上，他忽地跪下。

“公主殿下，臣自幼體弱，不能如兄長一般上陣殺敵，建功立業，實在不配。”

一句話說得懇切妥帖，我斂去眼中的落寞。

后來，我派人送去一支鳳釵和一封信。

信里盡表我對他文章的傾慕，也告訴他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自是不必勉強。

可我沒想到他收了我的鳳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