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惡毒后媽想要逃跑，駱駝還沒跑出村口，腦袋已經落了地。

現在唯二剩下的，一個是他自己，還有一個是佩羅。

后者正捂著耳朵，如蛆蟲般在地上蛄蛹。

諾亞拎著他的后衣領，任由其哭鬧，拖到了村長的尸首面前。

“磕頭。”他說，“磕頭！”

佩羅哪敢不從，對著親爹的尸首便是咚咚一震，嘴里不停叫喊著“對不起”，額頭磕出血來也不敢停。

“挖。”他又說。

“...挖？”佩羅不知所措，雖然四周是沙漠，但村長門口的路還是大小不一的用亂石頭壓的，挖起來沒點工具就很難挖開。

諾亞用劍敲了敲地面：“就在這里，用手，一顆石頭一顆石頭的挖，一粒沙子一粒沙子的挖！給我挖！”

太陽惡毒至極，夜晚寒風凌厲，挖的佩羅口干舌燥，饑渴難耐，指甲外掀，土里滴的到處是血，諾亞也不曾同情過一絲一毫。

待那土坑深得足以容得下兩具尸體時，諾亞讓佩羅自己抱著父親的尸首，跳進了坑里。

耳邊依舊縈繞著佩羅的苦苦哀求，但有些錯誤一經犯下，便只能用生命償還。

后悔有用的話，還要法律做什么？

諾亞拍實了土沙，向著墳頭鞠了三躬，撒上一杯村長最愛喝的檸檬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諾亞認為自己算是間接害死了這些無辜之人。

他不知道沙棘部落的首領為什么要趁這個時候來找他麻煩，但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

最好的回饋方式，便是以牙還牙。

既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魚噗村的村民。

從這群狼人士兵的野蠻行徑看來，他們根本沒打算留活口。

任何的軟弱與退讓，都將會引導他們走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為了讓村民們徹底斷了妥協的念想，諾亞一把大火燒掉了村子。

他們不一定會理解，但現在不得不做出選擇。

他是做好了被唾棄的準備的。

“綜上，你們是打算任由部落野蠻、無理的屠戮。還是選擇向我獻上忠誠，為生存而戰？”

海島的港口，諾亞向著眾人闡述了“真相”。

“如果你們有人不同意，我愿意給你們分發路費，自己找地方安家。”

臺下一片寂靜，人們面面相覷。

“只是我不敢確定，沙棘部落是否會原諒你們。”

他義正言辭地控訴著部落多年來對魚噗村的奚落，鼓吹部落是看村民發了財后眼紅。

“更重要的是，不要忘記，是誰的手上染了自己人的血，是誰的手上染著敵人的血。”

仇恨永遠是最好的催化劑，如果把通往權力的道路比喻為做飯，那么它毋庸置疑扮演著醋的角色。

“我將會開放整座島嶼，拿出我全部的財富，按照各家的實際情況為各位劃分土地，一同建設。從今天起，我愿意把這座島稱之為魚噗新村...不，我稱之為亞特蘭蒂斯，我會帶領大家建立一個幼有所育、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弱有所扶的...新部落。”

最后，是在料理中撒下最關鍵的鹽。

“可、可這樣不就等于謀反嗎？沙棘部落會原諒我們嗎？”

有害怕的婦人提出質疑。

“沙棘部落殺了我爹，我愿意追隨諾廠...諾亞大人！”

有憤慨的小年輕已經摔帽子舉旗。

“如今回去是死，在這兒或許能活，你們也看見了吧，諾亞大人以一抵十的厲害！”

越來越多的人選擇發出同樣的聲音。

“我愿意與諾亞大人共謀大事！”

“我也愿意！”

“我忍部落很久了！老子也要加入！”

“俺也一樣！”

......

沒有人會質疑諾亞言語之中的真實性，或許是出于信賴，或許是出于他展現出的強大的力量，也或許是看中了他畫的大餅。

人們跪拜在他巧妙的演講能力之下，相信了他真假參半的話語。

一種滿足感發自肺腑地填滿了諾亞的心口。

他似乎找回了以前身為東境領主的感覺。

玩弄權術，蒙蔽民眾，一手遮天。

想要造福社會，在守住底線的前提下，稍微滿足下自己對權力的需求，不過分吧？

而這次，他的上面可沒有皇帝和家族。

就連諾亞這個從來不迷信的人都產生了一種自信，相信這便是古人所說的“天命”。

既是天命，便要有所歸。

海洋的天氣遠比沙漠高深莫測，剛剛還萬里無云，此刻又是烏云密布。

“風暴就要來了。”

諾亞站在高臺之上，眺望著遠方茫茫大漠。

————

三天后，沙棘部落，首領駐地，長老綠洲。

隨著傳令兵急匆匆地端著一個匣子面見部落長老，一聲貫徹天靈的悲壯怒吼響徹沙棘部落的上空。

沙棘部落首席軍士長，長老心腹，號稱“獨眼龍”的半狼人賽特·法爾瑪抱著弟弟幾近腐壞的腦袋痛哭流涕。

“長老！請讓我率五百精兵！為我弟弟報仇雪恨！！！”

他俯首在地，對著眼鏡蛇長老立下軍令狀。

“倘若我五日內沒能殺掉那小廝，愿提頭來見！”

眼鏡蛇長老吐了吐信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顆腦袋，眼中滿是惡意。

周圍的大臣們更是議論紛紛。

“一座小小的村子，竟敢殺害長老的使者。”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難道沒帶士兵嗎？”

“這不可能！魚噗村屁大點地方，人口不過兩百，當地連守備隊都沒有，一定是有其他部落從中作梗！”

而在一直沉默的長老身旁，還站著一個穿戴嚴實，臉覆黃金面具的斗篷人。

長老向祂投去了求助的視線。

“尊貴的使者大人，你覺得應該如何？”

“我告訴過你，村民供奉著惡魔，你卻不以為意，自以為羽翼豐滿，不需要我家主人的建議。”

被稱為使者的斗篷人低沉著聲音說道。

“這只是第一個預兆，如果繼續放任不管的話，惡魔定然會毀滅你的部落，燒毀你的廟宇，奴役你的領民，把你打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長老汗顏，蛇人族祖先三代費勁千辛萬苦才在沙漠中占據一席之地，怎么可以荒廢在自己這代手中？

“使者大人，我知道錯了。還望大人指點迷津。”

面具下的雙瞳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趁惡魔尚未發育，派遣軍隊，徹底誅殺！”

“可是我擔心其他部落會注意到我們調動了軍隊，趁機而入.......”

使者的聲音中略帶憤怒：“阿希斯長老！別忘了，你們部落之所以能有今天，都是托我家主人的福！難不成你是在質疑我家主人嗎！”

“不、不敢！”阿希斯長老慌忙湊近，順手從兜里摸出來一對黃金手鐲，背著身子，硬是要塞給使者，“是我糊涂，還請使者大人原諒。”

使者不屑于金鐲，推手道：“殺了他。”

“當然！”長老尷尬地收回手鐲，轉身命令道，“賽特·法爾瑪！你要五百，我給你一千！務必去把惡魔的首級帶到我的面前！”

新興國家，連部落都稱不上的小村莊，亞特蘭蒂斯即將迎來她的第一次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