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高掛，灑下點點星光。

武威軍的先頭部隊在沉默的行進著，中段的山路崎嶇狹窄，只夠四五個人并排前進，隊伍緊湊且冗長。

隊伍中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因緊張和興奮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察子的身影從遠處而來，跑到錢名近前，壓低聲音說道：“稟告幢主，前邊沒發現匪人身影，敵方關隘目前一切正常。”

頭盔下，錢名的臉隱匿于黑影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那就好，看來齊將軍說的沒錯，這幫賊匪想不到，咱們剛到這里就夜襲他們關隘。”

“錢幢主，咱們的隊伍拉的太長太緊了，若是有突發情況，恐怕軍令無法及時傳遞。”

說話的人是此次以副手身份參加戰斗的隊主于洋，軍戶出身的他，此刻看著身后排成長龍的隊伍，面色有些擔憂。

“沒辦法，這山路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咱們只能這樣。幸好賊人沒有防備，若是在這里布下埋伏，咱們恐怕就……”

話音未落，一轉彎，身處隊伍中的錢名，已經看到了不遠處關隘上搖曳的火把光亮。再往前走，靠近關隘的路明顯比山道要寬上許多了。

錢名粗略目測，關隘外墻足有三丈高，雖比一般的城墻要矮，可在這擁擠的山道上，卻足夠致命了。

“告訴后面的人，將云梯和撞槌備好，準備攻城。”

隨著錢名下令，身后的士卒將早已準備好的攻城器械迅速組裝，開始往城墻下悄聲挪動。

忽然，兩側陡峭的山坡上，有火把的光亮出現。隨即，一個個手持弓箭輕弩的賊匪，出現在了山坡之上。

“辛苦各位了，深夜大駕光臨，沒什么好招待的。”

“虎倀”方平猙獰的笑臉，在火把下若隱若現。

“放箭！”

箭矢如蝗，盡數飛射！

甚至伴隨而來的，還有從山坡上推下的擂木和巨石！

舉著云梯、撞槌的士卒愣在原地，和后邊長隊里不少反應不及的士卒一同，被射殺當場！

錢名身旁，一名士卒在隊伍中無處可躲，被推下的巨石砸中，當場悶哼一聲，沒了動靜。

“快舉盾！快！”

錢名身邊，身為副手的于洋第一時間大喊著，扯過盾牌擋在了兩人身前，才堪堪躲過了漫天的箭矢。

“快……快……撤……”

錢名的身體沉沉的靠了過來，于洋一把扶住錢名，才發現后者中了數箭，聲音已逐漸微弱。

“撤！”

隨著于洋無奈的下達撤退的命令，整個隊伍更是亂成一團。本來處于箭矢范圍之下的士卒，開始瘋狂的向后方逃竄，與仍在前進的后方士卒撞到了一起。

士卒們慌亂的舉著盾牌，防御著隨時出現的箭矢，在面臨死亡的情緒影響下，緊張的士卒們開始發生踐踏的情況。

“不要亂！穩住！”

于洋大喊著，但士卒們已經完全失控，互相推搡著，沒人再聽軍令了。

“咔咔咔咔！”

關隘的城門緩緩打開，裝著油的木桶被點燃后從城門里滾出，如催命的厲鬼，沿著山路，轟隆隆的沖向亂作一團的武威軍士卒。

處于慌亂隊伍中的于洋回過頭，呆愣愣的看著，一瞬間竟忘了逃跑。

身后，同伴的尸體，炸裂的火光，賊匪兇悍的表情，飛舞的箭矢，都在迅速逼近！

寅時一刻，小石嶺山下的武威軍營地，開始有哭泣聲，慘叫聲不斷響起。

毫不知情的徐寧被雜亂的聲音吵醒，起身披上衣服，出了營帳。

這是徐寧第一次見識到戰爭的殘酷。

有渾身燒傷的士卒躺在地上，茍延殘喘；有斷了手臂或腿腳痛苦哀嚎的，還有坐在地上，默不作聲，眼神里充滿恐懼的。

“這是，怎么了？”

徐寧抓住一個看似無傷的士卒衣領，將其拽了起來，才發現他的手臂無力的垂著，已然斷掉了。

那士卒情緒低落，被徐寧這一嚇，聲音里帶著哭腔回答道：“我們奉命去夜襲，被埋伏了……錢名幢主，于洋隊主，都死了……”

錢名和于洋，雖然不是先鋒營的人，但都屬武威軍編制，徐寧自然是認識的。在徐寧印象里，兩個人都是極為憨厚和謹慎的，于洋更是軍戶出身，兩人不是會做出這種魯莽行為的人。

若說二人能這樣做的原因，除非是……

徐寧回頭，中軍大帳里亮著燭光，一道身影孤獨的坐在原地。

徐寧三步并作兩步，沖進了中軍大帳，發現了正黯然神傷的齊松。

“死傷三百余人啊……是我……是我的錯！”

徐寧猛的推了一把齊松，讓后者一怔，差點栽倒在地。

齊松憤怒的抬頭望向徐寧，問道：“你干什么！”

“我讓你清醒清醒，現在還不是你傷心的時候。”

徐寧一反常態的倒了一杯水，推到齊松桌案前。以往，這種事都是齊松做的。

“緩緩神，傷員需要救治，士氣需要重振，太多事要做了。”

徐寧揉了揉額頭，看著仍有些呆滯的齊松，不禁搖了搖頭。兵書看了一堆，到用的時候一塌糊涂，這場景，徐寧仿佛看到了某位歷史經典人物的身影。

“借你寶劍一用。”

徐寧說完，也不等齊松同意，便將對方橫陳于桌案上的寶劍拿了起來。

“我看，還不及那位呢……”

徐寧喃喃自語的走出中軍大帳，看著遠處山頭上一閃而過的火光，不禁心頭一顫，迅速叫醒了仍在酣睡的陳青。

不消片刻，先鋒營在陳青的指揮下，已經整裝列隊。雖然隊伍中眾人仍有些睡眼惺忪，但近日的魔鬼訓練，已讓眾人有些習慣了。

“有仗打了，都精神精神。”

短短一句話，就讓先鋒營眾士卒瞬間清醒。畢竟所有人都在等著這一刻，來洗刷之前圍獵的失敗。

不到一刻鐘，山上的賊匪已經沖到了武威軍柵欄外。

“虎倀”方平一馬當先，由于右手的手指被獅王盡數切斷，所以改用了左手持刀。

方平此刻將刀尖向武威軍柵欄內一指，氣沉丹田，大喊了一聲“沖”。一眾賊匪便沖破了大門的阻攔，朝著更深處的營帳攻去。

在方平的計劃中，這是一場更出乎意料的反夜襲，武威軍在經歷了一次戰敗后焦頭爛額，急于處理傷員，無暇顧及其他，然后被自己偷營成功。

“說不準，還能拿了那徐寧和齊松的人頭呢。”

方平竊喜于自己的“好計謀”，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對方營帳過于詭異的安靜。

當賊匪們沖到營帳近處時，才終于發現了異樣。

“空的？”

“我這邊也是空”

話音未落，一根弩箭正中說話匪徒的脖頸，隨后這名匪徒緩緩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