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后院的小徑上了游廊，剛拐過彎，就見丫鬟春蘭正守在東側殿的門口。

她只要一露面，就會被她瞧見。

沈懷月眉頭一緊，隱在拐角處細細思量了一番，轉身朝后院走。

看樣子，只能從窗戶翻進去了。

說來也奇怪，這會兒謝宴辭的院子里，除了春蘭，竟看不見一個下人。

昨夜打斗過的地方，早就收拾干凈了，加上肆虐了一夜的大雨沖刷，院子四處絲毫痕跡都不見。

沈懷月剛出了游廊，就聽一旁傳來了腳步聲。

聽著這聲音，大抵有兩三人。

沈懷月四處看了看，順著一旁的垂花拱門，進了隔壁的落花閣。

先前葉三娘給她的線報里標注過，這里住著一個謝宴辭的小妾，因著之前給替謝宴辭辦事落了病，便被安置在了這里。

院子里靜悄悄的，一絲聲音都沒有，門口處連個伺候的丫鬟都不見。

沈懷月堂而皇之的邁步進去，關了門，四處瞧了瞧，眸光落在了庭院一角，枯萎的花上，心里疑竇叢生。

按理說，此處離謝宴辭住的主殿這樣近，幾乎也算是一墻之隔了，何以會這么凄涼。

一股廢棄許久的感覺。

沈懷月理了理衣裙，大步流星的朝前走。

左右謝宴辭已經準許她在院子里四處走走了，這落花閣亦在云成居的院子里，她在這逛逛，不算逾矩。

敲了敲正堂的門，里面一絲聲音都沒有。

沈懷月皺了皺眉，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窗明幾凈，擺設考究，一股江南風情，撲面而來，唯一有些嚇人的，便是正中位置懸著的一副畫像。

女子臻首娥眉，嬌俏可人，當真是個低眉婉轉，無限風情的美嬌娘。

有風吹進來，畫像搖曳，畫中人仿佛像是要活過來一般。

沈懷月突然覺得眼前繚亂，一股奇異的香氣，隨著畫像的抖動，慢慢的在四周氤氳。

身后腳步聲響起時，她掐了掐指尖，整個人故作暈倒，朝一側栽了下去。

躺下時，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看了一眼身后來人。

男人手執一柄短刀，周身籠在黑色的衣袍中，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他像是受傷了，站著的地方，這會兒滴了好幾滴血。

四目相對之間，男人攥著短刀，就朝她殺了過來。

一個小小刺客，也敢欺負到她的頭上。

沈懷月眼眸一厲，一個側身，躲過攻擊，旋即用腿彎勾住了男人的脖頸，膝蓋抵住他的后背，將他壓在身下，折斷他一根手指，劈手躲來短刀。

刀刃泛著冷意，即將刺在男人的身上時，男人開了口。

“求你別殺我。”

沈懷月冷笑，“我不殺你，等你殺我？”

男人眼眸微動，沒有再繼續說話。

“怎么，有膽子進云成居刺殺謝宴辭，沒膽子死？你們這種死士，按理說，任務失敗，不都會服毒自盡的么？”

男人抿了抿唇，“我是被迫的。”

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依稀可以辨別，他的年紀，同她差不了多少。

沈懷月眉梢輕挑，抬手將手里的短刀擲了出去，旋即捏著方才從他腰際摘下的玉佩徐徐起身。

這玉佩瞧著不像是俗物，觸手生溫，玲瓏剔透，只是正中刻著的圖騰，她從未見過。

“此物是亡母遺物，請你歸還。”

男人踉蹌著站起身，朝她伸手。

沈懷月紅唇微勾，細長的眼尾一挑，滿是風情。

“那你說說，你背后之人是誰，我不僅可以將玉佩還你，還會給你指條明路。”

男人眼眸微深，猶豫了許久，沉聲道：“我只是青花閣才入會的低等殺手，只奉上頭命令行事，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誰。”

“青花閣。”

沈懷月捻了捻玉佩，細細思量了許久，也沒想到一絲有關青花閣的印象。

不過，這個青花閣，也是個線索，沒準兒以后有用。

她將玉佩遞給男人，隨后說道：“你既然有本事在畫像上下毒，自然也有辦法讓自己假死吧！”

說完，她提步朝外走去，經過男人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的一生，可以有無數的選擇。”

出去時，沈懷月順勢關了門，剛下了臺階，她捂著胸口，吐了口血。

后背像是有皮肉撕裂，鉆心的疼。

沈懷月踉蹌了幾步，眼花的更加厲害，只覺得天旋地轉，落英紛飛。

恍惚中，好像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停留在了她的面前。

清冽的檀香氣息，遮掩住了塵土和花朵腐爛的味道，在她鼻尖縈繞。

沈懷月倒下的那一刻，謝宴辭伸手將她撈進了懷里，眸光不自覺的落在了她逐漸被血暈染開來的后背上。

濃重的血腥氣，讓他的眉頭皺了皺。

“星野。”

星野會意，在他抱著沈懷月離開落花閣之后，轉身朝身后走去。

東側殿里，安息香徐徐裊裊的升騰著。

李太醫給沈懷月診治過后，拎著藥箱，眉頭緊皺的邁步走了出去。

謝宴辭正站在廊下，一襲墨藍色的云錦大袖袍，襯得身形修長，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面無波瀾的樣子，就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李太醫走到門口，頓了頓，跪下行禮道：“回殿下，沈姑娘的傷口，又復發了，臣已經給她施了針，用了藥，只是……”

謝宴辭回過身，抬眼看他，“只是什么？”

李太醫斟酌了片刻，如實回道：“臣給沈姑娘把脈，發現沈姑娘的體內，還有一種毒，只是毒性輕微，之前的時候，沒有發作，診不出來，現在似乎是被另一種毒給誘發出來了，若是不及時尋到解藥，沈姑娘……”

說到這，他又停了下來，似乎是又在斟酌，該如何繼續說下去。

襄王府世子謝宴辭，當朝太傅，從來都是個冷心絕情，不近女色的人兒，朝中許多大臣，借著各種巧兒往他府里送了多少美人妖童，也從未見他有所動。

他往來襄王府這么多年，也從未在云成居的主殿見過旁的女子。

如今這位沈姑娘，能出現在這兒，已經能說明她在謝宴辭心中的位置了。

“什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