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元末形形色色的梟雄

一代梟雄劉福通的死亡之謎

論及元末起義軍中第一大英雄，非劉福通莫屬。

歷史上著名的起義口號，“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就是劉福通和韓山童策劃的。

韓山童有異志，以白蓮教主的身份鼓吹“彌勒佛下生”“明王出世”，廣收門徒，積蓄力量。

劉福通原是汝寧府潁州西劉營（今界首市城區(qū)潁河南岸舊劉興鎮(zhèn)）巨富，因遭元朝欽差賈魯?shù)钠蹓海艺粴В瘧嵞闪隧n山童的信徒。

至正四年（1344）五月，黃河暴溢，沿河郡邑均遭水災(zāi)。元廷強征民夫治水。

至正十一年（1351），朝廷強征15萬民夫修筑黃河堤壩，民怨沸騰。韓山童、劉福通先在社會上散布“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的謠諺，然后在河灘下面埋了一個獨眼石人。而當民工挖河掘出，韓、劉兩人即跳出來舉事，韓山童自稱為宋徽宗八世孫，當為中國主；福通自稱系南宋將領(lǐng)劉光世后代，當輔之，一齊鼓吹起兵乃是上應(yīng)天意、下達民情，揭開了元末農(nóng)民大起義的序幕。

起義之初，韓山童被捕犧牲，劉福通擁其子韓林兒為主，沖州撞府，不斷把事業(yè)做強做大，一度成為北方各支紅巾軍的共主。

至正十五年（1355）二月，韓林兒在亳州（安徽亳縣）稱帝，但因遭到元軍的猛烈圍攻，被迫遷居安豐（安徽壽縣）。

至正十八年（1358）五月，劉福通發(fā)起四路大軍北伐，自己親率中路軍攻占了北宋舊都汴梁（河南開封），遂迎韓林兒居之。

可惜的是，次年八月，元軍察罕帖木兒以雷霆萬鈞之勢摧擊汴梁，劉福通難于支撐，不得不和韓林兒逃回安豐。

至正二十三年（1363），盤踞吳地的張士誠趁紅巾軍窮途末路，遣大將呂珍率雄兵十萬長襲安豐。

韓林兒萬般無奈，只好向原屬紅巾軍體系的朱元璋呼救。

朱元璋認為“安豐破，士誠益張，不可不救”，毅然派兵救援安豐。

這次救援的結(jié)果是，朱元璋打敗呂珍，將小明王韓林兒安置于滁州（安徽滁縣）。

將韓林兒安置于滁州，那是沒有什么疑問的。

但是，起義軍中第一大英雄劉福通卻下落成謎，眾說不一。

按照《明太祖實錄》卷十二的記載：龍鳳九年二月，“張士誠將呂珍攻劉福通等于安豐，入其城，殺福通等。先是，福通等兵勢日蹙，以安豐來附，至是為珍所殺。三月，上（朱元璋）率常遇春等擊安豐。珍兵大敗，俘獲士馬無數(shù)，上乃還”。

《明太祖實錄》乃是官方史料，屬最權(quán)威著作，此說一出，張廷玉《明史》、夏燮《明通鑒》、畢沅《續(xù)資治通鑒》、高岱的《鴻猷錄》，以及查繼佐的《罪惟錄》、郎瑛的《七修類稿》、陳邦瞻的《元史紀事本末》、谷應(yīng)泰的《明史紀事本末》，均持此說，即劉福通沒能支持到朱元璋來救，已死于呂珍之手。

朱元璋的第十七子寧獻王朱權(quán)編輯《通鑒博論》，稱：“廖永忠沉韓林兒于瓜步，大明惡永忠之不義，后賜死。”

這一條記載，單說韓林兒之死，不提劉福通，即是與《明太祖實錄》里劉福通陣亡于安豐的說法一脈相承。

不過，明末錢曾卻直言：“此非寧王之書法，圣祖之書法也。”

另外，時在朱元璋軍中任典簽的劉辰著《國初事跡》又記：“張士誠圍安豐，福通請兵救援，太祖親援。初發(fā)時，太史劉基諫曰：‘不宜輕出，假使救出來，當發(fā)付何處？’太祖不聽。先遣常遇春引兵至安豐，士誠遂解圍。福通奉韓林兒棄安豐，退于滁州，居之。”

錢謙益的《國初群雄事略》卷一云：“安豐被張氏圍困，城中人相食，劉太保等饑餓無措，遣人求援。上（朱元璋）親率大軍援之，大敗張氏。邀請小明王及母、妹并臣劉太保，悉領(lǐng)五奕官軍，棄城，悉詣廬州營中。上設(shè)鑾駕傘，迎駐滁州。”

這兩部書記載都認定劉福通并未死難，而是得朱元璋解救，與韓林兒一同被護送到滁州去了。

元末明初人權(quán)衡所著的《庚申外史》甚至記韓林兒和劉福通根本等不到朱元璋前來解救，早已成功突圍到了滁州，后來被朱元璋迎歸建康，同在瓜洲渡溺水身亡：“小明王駐兵安豐，為張士誠攻圍，乘黑夜冒雨而出，居于滁州。至是（1366），朱鎮(zhèn)撫（朱元璋）具舟楫迎歸建康。小明王與劉太保（劉福通）至瓜洲渡（江蘇六合東南），遇風浪掀舟沒，劉太保、小明王俱亡。”

權(quán)衡的說法影響力很大，明朝吳寬《平吳錄》、近人柯紹《新元史》以及當代史家呂振羽的《簡明中國通史》就支持了他的說法。

而從韓林兒和劉福通反元斗爭的經(jīng)歷來看，他們的確有多次放棄都城、另尋出路的經(jīng)驗，即在苦等朱元璋不來的情況下，尋隙突圍至滁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當然，有人曾提出，劉福通既然有能力突圍，以他的性格論，他就不會受控于人，但史書卻杳無與之相關(guān)的記載，說明他應(yīng)該已陣亡于安豐。

可惜的是，《元史》和《新元史》的順帝紀，《新元史》和《明史》的《張士誠傳》均無呂珍殺劉福通的記載。《新元史·韓林兒傳》的記載其實與權(quán)衡的《庚申外史》是一樣的。

想想看，《元史》是由朱元璋手下大儒宋濂、王為首主編的，他們肯定不敢明寫劉福通和韓林兒同死于瓜步。但他們不寫呂珍殺劉福通，這不就是暗中給后人留下了線索嗎？再者說，劉福通是元末反元勢力中的重要人物，如果他真死于呂珍之手，這可是一件大事，沒有理由一字不提。

綜上所述，劉福通并非壯烈就義于張士誠的狼虎之軍，而是郁悶就死于朱元璋的陰狠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