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太陽尚未升起。格里高爾·薩姆沙感到全身麻醉似的沉重。格里高爾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外殼很不方便。仰望天花板，不知道怎么翻身。已經(jīng)努力了，不過還是翻不過來。“如果我是一只貓多好”心想。

“該起床了，該去上班了。”媽媽的聲音不讓格里高爾繼續(xù)想象要做一只貓的夢。覺得生命很慘。怎么美好的夢想，果然被這么簡單的一句話給打破了。就像很精美的玻璃杯被一個丑陋的石頭打碎了一樣。格里高爾的無奈，真是上了黑板，卻不知道寫什么的小學(xué)生。老師在那里盯著，小孩卻沒辦法動粉筆。

“該起床了，給你說多少遍？”媽媽又喊了一聲。聽起來她已經(jīng)失去了耐心，已經(jīng)生氣了。

“我為什么要起床呀，難道清晨的睡眠不是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嗎？”

格里高爾已經(jīng)沒辦法再想下去了。還在看天花板，天花板的顏色越看越深。沒有誰明白看著天花板躺著，什么都不想的感覺有多爽。

“該……”

“我不起床，怎么了？你煩不煩？”

格里高爾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跟媽媽說了這一句。其實(shí)從來沒有做過這種的事情。墻上的鐘表也好想在說“該起床了”。

“如果我是一只貓?jiān)摱嗪谩备窭锔郀栕詈笠淮蜗肓讼搿Ｌ旎ò宓念伾娇丛缴睢?

無奈是生命的本質(zhì)，人生的歸宿。無奈之中，有尋求法子的想法，所以感到人生好像有意義。其實(shí)，人生就是一堆無意義的事情。每天掙扎在一大堆廢物之中，每夜夢見掙脫一大堆廢物的夢。

格里高爾望著天花板，還是沒有起來。不知道媽媽喊了多少次。

“你這個……該起床了我說了多少遍？”打破美好情緒的聲音不斷地傳了進(jìn)來。

“知道了，你煩不煩媽媽，我馬上就要起床了！”格里高爾不知道為什么中間還加了“馬上”這個詞。此時此刻，出了看天花板，其他的都是失去了意義，包括所有的詞匯，失去了意義！？

“真煩。都不讓人好好睡一會兒。”格里高爾埋怨，說了一大堆話。媽媽的聲音好像不會停下來，有傳來了“你到底起不起來？都遲到了？”

“我起來了，你煩不煩？”

“我煩，我煩。那你不去上班了。還在家吧，不知好歹的東西。”

媽媽的聲音過敏他，媽媽還說“東西”。格里高爾想著“我到底是個什么東西？是一條魚？不不，魚還是算了。一只豬，如果是一只豬，他們要就會把我吃了。一條毛毛蟲，我沒感覺到身體柔軟。一個甲蟲，是不是一個甲蟲。”

格里高爾睡覺的這個房間不大。靠東邊有一個窗戶，每天早晨，媽媽和太陽都會叫他醒來。今天的陽光格外燦爛，今天的媽媽的聲音格外過敏。他感到無比的痛苦。“為什么為了上班這個無聊的事情打破美好的睡眠？難道人類的生存如此荒唐如此無奈如此殘酷嗎？我要睡覺，我要睡覺，我必須要睡覺。不想有媽媽了，有媽媽真不好。”

他邊想，邊望著天花板發(fā)呆。如果有朋友發(fā)泄太好了。果然，他想不起一個朋友，想不起一個人能夠聽聽他的心事。他再次承認(rèn)人生的無奈和荒唐。“如果我是一個甲蟲多好！？都不用去上班，大家都不會管我，誰都不會打擾我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