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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安世直接從百里東君的懷里掙脫,走到了那座土墳面前,看著墓碑上寫著的字,卻只認識六個字——葉鼎之、易文君,他如今才五歲,能認得的也只有父母的名字。他低聲道:“這就是阿爹的墓嗎?”
百里東君在他身后回道:“是。”
“我阿娘來過嗎?”葉安世又問道。
“來過。”百里東君回道。
“她去哪里了?”葉安世語氣依舊很平靜。
“你們會再相見的。”百里東君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葉安世跪了下來,對著土墳用力地磕了三個頭,再度抬起頭時已經滿臉都是淚水:“阿爹!阿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沒有死!阿爹!”
無禪也跟著哭了起來,但沒有哭出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百里東君和忘憂大師就這么站著,一個是如今名震天下的江湖后起之秀,一個是世人公認的佛道大宗,可面對這人世間最平凡的生離死別的悲傷,卻除了沉默,并沒有任何的辦法。
直到葉安世終于哭得沒有力氣了,倒在了土墳前,仰頭滿眼淚水得看著天,身子時不時地顫抖一下。忘憂大師輕聲道:“無禪,把這孩子背起來。”
無禪點了點頭,抹了一把淚水,蹲下身把葉安世背了起來。
葉安世帶著哭腔問道:“你們是誰?”他覺得兩人有點熟悉,卻想不起來了。
“我們是你的家人。”忘憂大師輕聲道。
無禪扭頭道:“小時候我們不是經常一起玩泥巴的嗎?你都忘記了?你還想吃我的糖葫蘆,但你太小了,不能吃那么甜的東西。”
“那時候他才幾歲,這么小的孩子只能記住自己的父母,所以會記得很深很深。”忘憂大師緩緩說道。
“你們不是我的家人。”葉安世倔強地扭過頭。
忘憂大師看向百里東君,雙手合十喚了一聲“阿彌陀佛”:“百里施主,這孩子便交給老和尚了。此番上山,便是十二年,至于山下之事……”
“自有我在。若有人敢上山叨擾,大師傳信到雪月城。”百里東君沉聲道,“我親自來。”他這句話聲音說得很響,響到三里之內的人都能聽到,以至于那些早就虎視眈眈藏在附近的人心里都震了一下。
忘憂大師點頭道:“謝過百里施主了。”
“便拜托大師了,是百里謝過大師才對。”百里東君回道。
忘憂大師搖了搖頭:“當年是我沒有降住葉鼎之的心魔,其實自從你們從天啟城搶親離開以后,葉鼎之就有入魔之狀,后來見他與妻子生活和睦,又有了孩子,卻想著心魔已除,也就放心了很多。可沒想到,卻是天外天早就布下的的陰謀,最后若我能及時阻止,也不至于如此。”
“大師慈悲,此事本就與你無關,不必自責。只是這個孩子。”百里東君看了無禪背上的葉安世一眼,“我希望,大師能好好教導。他身上背負了太多東西,我本想親自帶其回雪月城,可思考良久,覺得我可能做不到我想要的那樣。”
“百里施主想得太多了,不過老和尚我有一個問題,如何算好好教導呢?”忘憂大師問道。
“希望我十二年后見到他,就像我初次見到葉鼎之時一樣。”百里東君思考良久之后給出了這個答案,當年的葉鼎之同樣童年慘遭不幸,同樣看到家人離去,但他第一次見到百里東君時,卻給人感覺是個瀟灑世間的俠客。
忘憂大師笑了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這個孩子也會有的。放心吧,雖然會和你想得不一樣,但十二年后你要是見到他,他一定不會令你失望。無禪,我們上山。”
“好,葉安世,我們上山。”無禪對著背上的孩子說道。
“別叫名字了,以后他就是你的小師弟了,你叫他小師弟便可以了。”忘憂大師緩緩說道。
“師弟。”無禪愣了一下,隨后一笑,“好的,小師弟,我們上山。”
“誰是你小師弟。”葉安世掙脫著想要從無禪的背上跳下來。
可無禪卻抓得更緊了,快速地朝著山上走去。
忘憂走到他們身邊,沉吟許久之后說道:“你以后便叫無心。”
“我叫葉安世!”葉安世不滿地回道。
“無心則明,無心則不偏,無心則不私。我希望你可以無心,因為只有無心。”忘憂大師平靜地說道,“才能自在。”
……
北蠻的軍隊終于選擇了退兵,他們帶著雄心和真正的虎狼之師而來,可卻連北離的國門都沒有踏入一步,他們帶著重兵轉頭離去的同時,也記住了一個名字。
雷夢殺。
這位北離的大將軍告訴了他們,在勇猛之外,軍陣的運用是多么的重要。而另外他們記住的那個人,從頭到尾也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只是把北蠻的第一高手一次次地打趴下罷了。
“北離真是值得敬畏啊。”北蠻的將軍感嘆道。
而南面的戰爭也宣告了結束,瑯琊王蕭若風依舊保持了自己不敗的神話,很快就班師回朝。
有人向其告知了鎮西侯府獨孫百里東君在皇宮之內暴打了明德帝一頓的事情,但是蕭若風知道后并沒有任何的反應,那些好事的人都悻悻然離去的時候,蕭若風一個人坐在房間里,低聲罵了一句。
“打得好!”
而在這場風波中,江湖的格局也在悄悄發生著變化。曾經的江湖第一勢力無雙城在阻擋魔教的戰爭中潰不成軍,唯有大弟子宋燕回斬殺多名魔教長老為他們挽回了一點顏面,可人們開始不停驚嘆的,卻早已是另一座江湖之城。
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
曾經作為一處隱居之所的雪月城,終于在這一場風波之后名揚天下。但是風波之中,這座城的城主一直都沒有露面,但因為代表雪月城出戰的百里東君、司空長風以及李寒衣都和某個人關系匪淺,所以很多人都在私下猜測,這座城的城主便是曾經的李長生李先生。
但是很快,這些猜測就沒有意義了。
因為雪月城已經昭告天下,新任大城主由百里東君擔任,李寒衣為二城主,司空長風為三城主。雪月城也召開了恐怕是建城以來最盛大的城主繼任大會,雷家堡、唐門、溫家等武林各大門派都派了使者前來,隱隱之中有結盟之意。但如此多的貴客盛臨,繼承城主的大會上,卻只有司空長風一個三城主。
“我要練劍,沒時間參加這個。”李寒衣帶著劍直接上了蒼山。
至于百里東君?
這位雪月城的大城主很多年沒有回過雪月城了啊……
“為什么偏偏是我?我只是個三城主啊。”司空長風一臉無奈地看著面前的一眾長老。
長老落念瑟笑著道:“因為你已成家,有老婆有孩子,就不會亂跑了。”
“那為什么我不是大城主?”司空長風問道。
落念瑟喝了一口茶:“輩分如此。”
“我可以砸了這里嗎?”司空長風問道。
落念瑟點頭道:“可以的,但是修復的損失會算在雪月城的財賬上,你身為雪月城的三城主,每個月都需要對賬本負責。三城主還有什么想問的嗎?不妨一起問了。”
“沒有了。”司空長風無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