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旋轉樓梯在腳下滑出一串清脆的回響，陸演橫抱著朱小甜上樓時，這丫頭突然在他臂彎里拱了拱，櫻桃小嘴精準地貼上他襯衫第三顆紐扣。

溫熱的呼吸透過薄布料燙在皮膚上，像蓋了個隱形的印章。

“老實點。“陸演壓著嗓子警告，膝蓋卻撞上了二樓走廊的青銅擺件。

陸演彎腰將她放在絲絨床墊上時，這丫頭忽然用高跟鞋尖勾住了他的西裝下擺。

“硌著我了......“她醉醺醺地嘟囔。

走廊傳來威士忌冰球的碰撞聲，朱武能倚在臥室門口，冷冷看著陸演。

陸演緩緩轉過身，看向朱武能，一臉誠摯的表情：“朱總，我個人建議，還是不要用海砂......“

朱武能雪茄煙霧后的眼神銳利如刀：“小陸啊，年輕人愛顯擺是好事，但——“他突然把酒杯往紅木柜上一頓，“你覺得老子會貪這點砂石料的差價？“

牛皮紙袋在陸演胸口發燙。

從朱武能的話里，他知道朱武能不會用海砂，但現在文件上有朱武能“親筆簽名“，老頭卻表現得渾不在意，這只有兩種可能：要么這簽名是偽造的，要么這老小子在撒謊。

“朱總，我只是擔心......“

“擔心個屁！“朱武能突然暴起，額角刀疤漲得通紅，“老子上周剛從德國進口五臺洗砂設備！“他扯開領帶甩在地上，“滾蛋！“

主臥門“砰“地關上時，陸演才意識到老頭根本就沒看文件內容。

陸演剛走出朱家別墅的院門，三束雪白的車燈突然從不同角度將他釘在原地。

劉俊忠的奧迪A8像頭潛伏的獸，緩緩滑到兩米開外。

“陸總！“副駕車窗降下，劉俊忠黑眼圈在頂燈照射下格外陰森，“我正要走，捎您一段？“

兩輛奔馳S600封死了出路，發動機怠速聲如同野獸低喘。

陸演摸了摸內襯里的文件，突然改變主意拉開后門——真皮座椅上擺著個未拆封的香奈兒禮盒，緞帶下壓著張黑金卡。

......

濱江隧道的橙黃燈光海浪般潑進車窗時，劉俊忠突然關了柏林之聲。

鋼琴曲戛然而止，密閉空間里只剩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

“陸總。“這胖子左手把著方向盤，右手比出個“三“的手勢，“經開區項目的砂石料，每方給您抽這個數。“

隧道頂燈照著那三根胡蘿卜似的手指，在中央扶手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陸演心算了下，按預估的七十萬方用量，這是筆近千萬的回扣。

他假裝整理袖口，實則按下手機錄音鍵：“集團不是走陽光采購平臺？“

“嗐！都是做做樣子。“劉俊忠的胖臉在后視鏡里泛著油光，“您批個條子就行。質檢站老李......“他突然噤聲，脖頸上的青筋在隧道燈下突突直跳。

陸演瞇起眼睛。

他裝作掏煙盒，實則開啟手機錄像：“聽說陳董在舟山的砂場最近停工了？“

方向盤突然歪斜。

劉俊忠手忙腳亂地扶正，竟把換擋桿撞進了運動模式。

奧迪猛地向前躥去，差點追尾前方的冷鏈貨車。

“您......您認識陳老板？“劉俊忠聲音都劈了叉，假發歪成滑稽的角度。

陸演笑而不答。

他當然認識陳文鑫——邱城嘴里，那場垮塌事故的真正操盤手。

但現在，他需要更多籌碼：“這要看劉總的誠意了。“

車載香水突然噴出股刺鼻的檀香味。

劉俊忠額頭滲出密汗，真皮方向盤被攥出咯吱響：“明天我就把過磅單和原始質檢報告......“

“還有陳董的砂場股權結構。“陸演慢條斯理地補充，“我記得他在開曼有離岸公司？“

輪胎發出刺耳摩擦聲。

奧迪剎停在隧道應急帶，安全帶把陸演鎖骨勒出紅痕。

劉俊忠轉身時西裝腋下裂開的口子又大了一些，汗臭混著古龍水撲面而來：“您這是要......“

“分蛋糕嘛。“陸演拍了拍座椅上的香奈兒禮盒，“不過我喜歡先看看菜單。“

說著抽出牛皮紙袋抖了抖，“比如這份'朱總特批'的海砂方案？“

劉俊忠面色瞬間慘白。

他當然認得自己偽造的簽名——最后一捺刻意模仿朱武能筆跡，卻不知老板習慣歐洲回來后才會換新款萬寶龍。

“所以劉總明白我的意思了？“陸演將文件收回內袋，“八百萬我要現款，過磅單明早發我郵箱。“

頓了頓又補充：“對了，我只要陳董經手的那批砂料數據。“

隧道指示燈由紅轉綠。

車內皮革混著劉俊忠的汗酸味，陸演降下車窗透氣。

霓虹燈穿過雨幕，在奧迪A8的桃木飾條上投下水漬。

“陸總，這事兒我得跟陳老板匯報。“劉俊忠突然打破沉默，手指敲著方向盤，鍍金袖扣刮出細碎聲響，“您給個準話，砂場這事能談不？“

陸演瞄了眼手機時間——02:17，母親肯定睡了。

他往后座一靠，真皮座椅發出悶響：“劉總，生意講緣分。明晚六點前沒回信，我就當您棄權了。“

陸演話里帶著笑，眼睛卻盯著后視鏡里跟蹤的黑色別克。

劉俊忠的喉結滾了滾。

開過兩個紅燈后，他突然拐進君悅酒店車道：“時間這么晚了，就不送您回去打擾家人了，不如這樣，套房備好了，您先歇著！明早我讓司機接您。“

旋轉門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

前臺小姐掃了眼劉俊忠的黑卡，笑容立刻甜了三分：“劉總，2808已按您要求布置。“

她推開登記簿時，陸演注意到“特殊服務“欄旁打著勾——這老狐貍連賄賂流程都標準化了？

電梯里劉俊忠還在嘮叨：“舟山那批海砂肯定沒問題的，我們的清洗設備都是德國原裝進口的，這點您絕對放心......“

當“叮“聲響起到達28樓時，他塞來一張房卡：“陸總，明天您等......等我好消息。“

走廊地毯吸盡腳步聲。

陸演刷開房門就聞到熏香——檀香里摻著催情琥珀，茶幾上擺著果籃，最底下壓著鼓囊信封。

他剛用腳尖挑開，手機震動亮起邱城短信：「房里有竊聽器，在床頭畫框后」

窗外開始飄起了大雨，陸演摸出根煙卻沒點。

前世的時候，有個故事。

有個項目總也住過這間房，后來被拍到和女供應商“談心“，第二天就批了劣質防水涂料。

他冷笑，按滅煙頭走進浴室——花灑水流聲能完美掩蓋通話。

“查下2808的登記記錄。“他給邱城發完消息，瞥見浴缸邊緣的唇印。

這種套房里，連毛巾褶皺都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