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壞潛艇的生物幾乎和潛水艇具有相同級別的體型，何松第一時間評估危險的等級，預估這頭巨型海獸的長度約兩百米，徑向寬度二十米左右，通體漆黑如墨。

長吻巨鯊并不是故意撞上了潛艇，而是在高速航行的過程中，刀片一般豎起的尾鰭掛到了交叉錯身經過的潛艇。

僅僅這樣一次碰撞，就將學院的一艘潛水艇給毀掉了。

因為覺得碰到了什么，鯊魚扭過頭來，冷漠地掃視攔腰切開的潛水艇。

經過多輪進化之后，它的智力很高，沒有什么遲疑就鎖定了從裂口處不斷逃生出來的小東西。

一個、兩個、三個……

巨鯊數了數。它的身體沉重，不具備靜態漂浮的能力，為了看清楚那幾個小人，它只能選擇環繞著高速游動。

這給探索隊的成員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寧心在第一時間靠近了學生們，粗暴但有效地幫他們帶上頭盔，又用安全繩將彼此的腰間環扣扣在一起，確保沒有人會掉隊。

通訊設備不知為何沒有能夠起作用，在深海之中，他們只能通過手語來交換信息。

“大家都快上去，這頭鯊魚正在高速回旋巡航，除非它主動離開，否則成型的渦流會將我們全部往下拖！一旦被卷進百米以下，就會遇到更多不利的巨獸。”寧心發現說話沒用，趕緊改用手語發出簡單明確的指揮。

保持氣壓！上浮！盡快上浮！

簡單的幾個動作，表達了寧心全部的意思。

從這樣深度直接上浮會有嚴重的減壓風險，血液里的氮氣在數十個大氣壓的降低下，會迅速膨脹，像是炮彈一般轟炸全身，將骨骼穿透成千瘡百孔的篩子。

更不用說充滿氣體的肺部，沒有誰會愿意它遭受像吹氣球一樣的恐怖酷刑……

本來按照正常的路線來說，海底分院內部氣壓略高于岸上，而潛艇中維持了氣壓變化的正常過度，上岸后，乘船上浮的人并不會有太多的反應。

但現在不同，從潛艇被撕裂開始，接近十個大氣壓的海水環境迅速注入，如果不是寧心反應迅速，經驗豐富，及時敦促他們主動提高自身潛水設備的內部壓力，他們現在可能已經被海水給壓壞臟器甚至是折斷骨骼。

即使這樣，學生們現在也非常不好受。

他們經歷過專門的訓練，但并沒有做過如此快速加壓的高強度訓練。

何松和學生們趕緊行動，海中的洋流洶涌，有時候手臂的動作難以逆勢而動，尤其是做操縱儀器這樣的精密操作，在這種忙亂之下更加艱難。

莊寧好幾次伸手朝著后腰的氣壓閥摸索，都被看不見的海水暗流給沖開。

他的手臂處傳來一陣陣后知后覺的撕裂痛處，像是有什么人用力給他的肩部施加了脈沖力。

“好痛……”他的聲音只在面罩上留下了一點熱汽，全部說給了自己聽。

他知道，自己的手被嚴重拉傷了。

昏暗的環境，寂靜的氛圍，從未感受過的孤獨和恐怖襲上心頭。莊寧沒來由忽然胡思亂想，如果他沒能控制好氣壓，如果他沒能快速上浮，如果他沒能擺脫掉猛烈向下的海洋渦流……

一直以來，莊寧都以自己在秘密海底學院學習為榮耀，以自己擅長于潛水而榮耀。

但現在他聽著自己似乎越來越大的心跳聲，恐懼感像是漆黑的夜幕籠罩下來。

他開始真的感覺頭暈了，呼吸加重，越來越困難……

周圍的人都在爭分奪秒完成自己的設備調整。有些人在日常的訓練中確實不如莊寧做的好，但他們也有獨特的優點，從訓練的一開始，他們在水下的作業就沒有順利過。

反而是因此，在這種海洋環境中出幾次小插曲，幾個人反而沒有莊寧這樣情緒變化大。

所有人都忙著自救，加上穿著潛水設備，沒人注意到莊寧現在正在發蒙狀態。

準備上浮！準備上浮！

和寧心、何松靠得近的幾人相互交換手勢和確認，進行多輪確認，情勢緊急，他們沒注意到莊寧在更靠后的位置。

以何松、寧心為首的探索隊員們開始操作設備提高充氣背囊浮力，他們用安全扣相互扣住，需要按照順序控制時間差依次啟動，才能維持最佳的上浮隊形。

兩個、四個、六個……

越來越多人開始上浮，這種時候，他們完全忘記了徐清可能并不會相應的技巧。

作為一個首次加入探索就碰上這種事故的人，他的運氣只能說是非常糟糕。

不過徐清倒是沒什么問題，在這種程度的“淺海”游動，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壓力。

反正他連呼吸都主動停掉了，平時維持心跳，真的只是裝裝人樣。

上浮？提高浮力？

這還不簡單？想象著捏住鼻子用力吹氣球，讓身體像氣囊一樣變變形就行了。

“對我來說還不是輕輕松松。”

徐清的心情可不像探索隊的人那樣。這種程度的海深，像是一頭扎進水盆，對他來說就和玩沒有區別。

終究是人與非人的根本區別。

他是沒任何問題，但有人出了狀況。

九人的隊形是這樣的，最有經驗的寧心在中間，左右各扣著四個“累累負擔”。

徐清在左四，莊寧在右四。

當第三組負重開始隨著隊形上浮之后，只剩下他們兩個吊在最后的。

徐清看著扣住自己的安全繩漸漸繃緊，正準備讓身體膨脹一成以提高浮力。

這時，還在走神的莊寧因為腰間一緊而猛然驚醒，這才意識到他還沒有調整好設備。

既沒有增加上浮力，也沒有調整氣壓裝置！

正在上浮的龐中溫只覺得整個人猛然一滯，上浮的過程幾乎被硬生生停住。

他慌亂地回頭一看，不僅看見了手忙腳亂的莊寧，更加看見了在環繞盤行的長吻巨鯊。

“你在干什么！”龐中溫的情緒一下子繃緊到極點！

必須解開這個累贅，必須解開這個累贅！

他腦子飛速旋轉，感覺這輩子思緒從來沒有這么清楚過。

一套仿佛真理般的邏輯快速推演。

如果解開安全扣，就不會被拖累……

只有解開安全扣，才不會被拖累！

必須解開安全扣，否則會被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