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一場雪，整片青牛山脈銀裝素裹，這牛尾山附近就清溪村一個村落，這等天氣人們自然都在屋里貓著。

雖是早晨，但天色烏沉沉，應和著白茫茫雪色，更顯清冷肅殺。

清溪村到牛尾山腰部僅四五里路，幾人飛行片刻便至，停下來商量對策。

張齡運氣吹散從樹枝落下的雪，打量周遭一圈說道：“昨夜我觀察到吸收月華之力就在這處消失，而師姐所言機緣指引，約莫在斜下方，白日里我感應不到異樣，那就只有個笨辦法了。”

“莫非要挖山？動靜大了恐會引起村民窺探？”李夢媛皺眉問道。

“我帶了套幻陣，咱布置寬綽些，凡人應無法察覺。”牛勝男說罷便往外掏出一堆布陣器具。

不多會，幻陣布好，牛勝男拿出件陣盤，投入靈石激發，六人身形突兀消失在原地，若是從外觀察，這里仿佛從未有人踏足。

牛勝男望著這不大的山峰，安排起了挖山事宜：“出發前也未料到要開山，咱們也不曾帶那挖礦物事，現在只能以力破巧，分工一下，我與張師弟挖山開路，李師弟往外刨土，李師妹用火系法術燒結加固巷道，夢媛與小林在洞口護持接應，以防有人窺視、攻擊。我昨夜感應到位置應是在地下百丈處，咱們掏個小洞，能容一兩個身位即可。”

“好！”

張齡指了指位置，牛勝男祭起紫金雙錘，當先朝山體砸了下去。

“梆！”一陣不大的悶響，山體土石飛濺，露出個三尺寬七尺高小洞來，張齡使出土系小法術【搬山決】，把土石歸攏到一處，又馭使法術加固這小洞。

“梆！”“梆！”“梆！”“轟！”“轟！”“轟！”

······

“梆！”逼仄幽暗的洞道里，牛勝男正賣力砸著，她與張齡兩人一個大錘猛敲，一個飛劍斬擊輪番施為之下，巷道快速往前推進著。

“牛師姐、張師兄，我方才觀察了下天色，現已快到午時，咱們這洞也掏了快百丈了，卻不知何時是個頭？”李東借著夜明石微弱熒光，正拿著儲物袋，使出法訣收取方才砸落的碎石泥土，說話聲已有些焦躁。

“快了，師弟，那機緣感應越發強了，估摸著再往前開十來丈就到了，師弟再耐心些。”牛勝男也疲憊說道，修士挖起洞來比凡人要快許多，但不停馭使法器法術，頗為費神。

“如此便好！”李東耐心收拾起土石，不多時兩個儲物袋裝滿，隨后便借著微弱光亮往出走，牛勝男退后，李媚喜便施展出火系術法，燒灼新擴出的頭頂洞壁。

張齡略微休整好，見李媚喜已停下施法，便替過牛勝男，馭使飛劍，按她指點往前方切割起山石來。

幾人配合越發默契嫻熟，不多時，便往前掘進了七八丈。

······

“梆！”

“轟！”

隨著牛勝男兩錘砸下，洞壁轟然朝前倒塌，露出個約莫三丈大小的空腔來，而那空腔對面，一道巨大石墻，擋住了幾人朝內窺探的目光。

張齡詫異觀察片刻道：“這石壁材質特殊，我感應不到后面有靈力波動，不似我們方才挖掘的山石，表面又有刀斧斫刻痕跡，應是人力所為。這里面恐怕是某位修士的埋骨之地，又半夜吸收月華，內里也可能有陰鬼物事。”

“萬一是鬼修或是兇物在內呢？我們無有應對之法，怎辦？莫如先退出去準備一番，再請兩位前輩過來一起探索更妥當些？”李媚喜舌頭打結，磕磕絆絆說完幾句話，分明是打了退堂鼓。

“李師姐，不可如此輕率退縮！牛師姐筑基機緣就在這石壁后面，若我們事到臨頭又輕言放棄，豈不是耽誤師姐終生大事，再者，掌門師伯已閉關，門里只我師尊一人看護，如何有暇來援？我們身為同門，自當秉持義理，為師姐支撐！”陳傲林聽這李媚喜心生退意，忙拿話堵她。

“他怎如此著緊于她？”李媚喜借著夜明石微弱熒光，打量著陳傲林英俊堅毅而又急切的面龐，心中不免狐疑起來。

她出身凡人領主家庭，自小便嬌生慣養，本就對同門無多少奉獻精神。此番本打算跟腳過來探望陳傲林雙親，并未做好為旁人涉險的準備。見陳傲林方才言語，分明是向著牛勝男說話，心里更是酸楚涌來，呆愣一陣，幾滴清淚似要滑落臉龐。

“哼！你講義理，你顧同門，可曾想過我的修為，你的修為？且不說能幫到多大忙，若是發生危險，還要師姐分心看顧，豈不是添亂？你急公好義，小女子卻不敢奉陪！”李媚喜運功吞回眼淚，顫聲嬌叱一聲，回嘴辯駁起來。

“你···！”陳傲林正待反駁，被牛勝男拉住制止。

“師弟，你不要說了，李師妹所言也有道理，此地詭異古怪，恐有未知風險。這是我個人之事，你們陪我走到此處已盡到情誼，不要為我涉險，若是有個閃失，我怎向門里交代，又怎向你等父母親人交代？你們即刻退到山外，為我守住外面吧。”牛勝男表情凝重，勸說起幾人來。

“師姐，我粗通一點陣法，天賦本命又隱隱克制陰鬼物事，今日是肯定要陪你走這一遭的，你莫要推辭。”張齡神色一肅，拱手道。

李夢媛也開口道：“我八層修為，若真遇險，多個人便多分保障，我也陪你去探查。”

“既然這樣，勝男多謝師妹師弟了！李師妹，你們三人快出去吧，以免待久了發生不測。”

“師姐再莫說了！大丈夫生于天地間，豈能做那臨陣退縮、畏首畏尾之徒！我輩修士，當與天地爭歲，與日月爭輝，更要與妖魔邪祟爭命，于生死間體悟，方不枉修這仙道！”

“這陳師弟，什么毛病啊？怎越來越彪了？如此大言不慚，讓李東怎表態？”張齡見陳傲林一臉的大義凜然，一副不到長城非好漢的模樣，又見練氣一層的李東尷尬杵在原地，左右為難，不由一陣腹誹。

牛勝男見他堅決，只好隨他去，只把李東李媚喜兩人打發走，令他二人把外面洞口封住，守護起來。

······

“咚！”“咚！”“咚！”

此起彼伏的砸墻聲，回蕩在這狹窄洞口，震得張齡頭疼耳鳴。

四人輪番上陣，錘擊劍劈約莫一個時辰，那石壁依然紋絲不動。

“師姐，歇會吧，這石壁頗堅固，以你圓滿修為竟也毫無辦法，不若徐徐圖之，再想辦法~”張齡對正兀自砸著石墻的牛勝男道。

牛勝男聽他這話，氣不打一處來，不耐煩說道：“想個屁的辦法，才過得多久，你就嚷了三四回，趁著天時還未黑，還不快點動手，萬一等到半夜那詭異東西又醒了，咱可不妙，該你啦，陳師弟候著下輪！！”

四人一開始用張齡天賦、土法水法火法、靈符等試了個遍，這石壁卻是水火不進，法術根本無法造成傷害，最后沒法子，只好延續笨辦法。

“好吧！”張齡摸摸鼻子，懶洋洋上前一丈，祭起三把飛劍，朝著一個點魚貫而擊。

“叮！”三把飛劍擊打在石壁上，發出清脆一聲響咚，卻是連一點痕跡都無。

張齡正欲再度轟擊過去，卻聽“咔嗒”一聲，隨即自那石壁后傳出陣陣機構轉動的悶響，石壁緩緩向下沉去。

牛勝男見狀大喜，不由夸起人來：“嘻嘻，師弟果然有福之人，我們費了半天勁，終于還是你找到竅門！”

“這就叫山人有妙計，我早已看出這里不妥，方才驗證一番，果然如此！”張齡手負于后，昂首挺胸，留給二女一個背影，一副高深莫測模樣。

“嘿嘿，瞎蒙的我不說~”張齡心道。

那石壁緩緩下降，四人緊緊盯著，對面一片漆黑。過得半晌，石壁停止下落。

對視一眼，牛勝男當先說道：“師妹，師弟，我們過去么？”

張齡沒有回答，運轉起天賦技能，感受此處的靈氣，但這洞里實在貧瘠，一無所得。

“我覺著有些詭異，咱們還是擺起四象陣再進吧。”李夢媛說道。

其余人聞言點點頭，于是牛勝男便站在前方，四人擺個四象戰陣之法，成菱形緩緩朝石壁走過去。

陳傲林剛跨過石壁不遠，卻聽“轟隆”一聲，往后一看，那石壁竟在飛速上升！

四人大駭，正要飛退出去，卻突然感覺眼前亮起一片奪目白光，雙目頓時只覺刺痛，大腦瞬間空白。

這白光并無法力威能，但他們在這幽深地洞待得許久，一時不適應這驟然亮光，心智被奪。

“咔嗒！”恍惚了一瞬，張齡聽見石壁合攏的聲音。

“防御！”牛勝男焦急喊道。

張齡緩緩睜開眼，天賦沒預警，便不慌張，激活身上護甲，又拍了張防御符，做完這一套才舉目打量起這處所在。

一座高約十丈，方圓約二十丈的巨大洞窟，洞頂洞壁數十顆寶石正發出耀眼光芒，照得整個洞里明亮一片。這洞應是天然形成，內里干燥，整個大洞毫無裝飾物，只在正中底部呈品字形擺放著三具碩大玉石棺槨，那玉棺溫潤如水，并不透光，無法看清內里物事。棺槨四周刻著繁復花樣，似一種陣紋，數十個節點處放置著大小不一的乳白色玉石，毫無靈力波動。

張齡一時呆住了，這天然巨洞、巨大棺槨、繁復陣法、堅固石壁，還有昨晚月圓之時吸收月華之力，一樁樁、一件件，皆透著詭異，想及此，只感覺背脊發涼，周身莫名一陣膽寒戰栗。

“莫不是有人在借此修習鬼道功法，或是某種邪功？這棺材陣法詭異得緊，還是不要碰了，咱們找找出路吧？”牛勝男受靈根、天賦影響，一向是豪邁直爽性格，現如今見這詭異場面，臉色也是猶猶豫豫，說起話來吞吞吐吐。

李夢媛也臉色凝重，小聲附和：“師姐所言極是，恐怕里面東西不是我等可以碰的，咱們要盡快離開，以免夜晚這棺材吸收月華之力詐尸了！”

陳傲林臉上沒了倨傲神色，眼底閃過一絲驚慌，捏緊了手里【青木炫光扇】的扇頭。

張齡也不敢托大，便使出天賦技能【斷是非】，加持目力，試圖找出這洞里一些不尋常的蛛絲馬跡；李夢媛對著身后石壁周邊研究起來；而牛勝男與陳傲林則遍飛四周，想找個出口。

這洞里最大不尋常之處，便是棺槨那處，三人不敢妄動，均刻意忽略過去。過得半晌，四人一無所獲，又聚作一團，商量起來。

“師姐，看來這里無有出路，我們又深處山腹，方才我飛劍掏了掏洞壁，并不能斬掉石塊，這整個內壁應都與那石壁為同一材質。為今之計，只能強攻了，這陣法詭異莫名，若能先將其破壞，便能少了許多危險？”張齡摸摸鼻子建言。

“好，那我便先錘了那陣法！師妹你攻那處，二位師弟，你倆攻~”牛勝男此刻也沒了主見，便打算從善如流。

牛勝男祭起紫金雙錘，靈力灌注進去，那雙錘亮起陣陣流光，牛勝男一掐法訣，雙錘便朝著洞窟底部那陣法一角轟擊而去。李夢媛祭出把長劍，灌注靈力，對著另一角打出一道劍光。陳傲林激發出扇子上一道青光，打向某塊拳頭大玉石。

張齡未有攻擊動作，但雙眼加持靈力天賦，死死盯住對面棺槨與陣法。

那雙錘正要落下，便見那陣法上空忽然生出一個白蒙蒙光罩，錘子擊打在光罩上如同手指點在氣球上，撞擊處出現一個凹坑，但瞬間便被彈開，李、陳二人攻擊也盡數被吸收殆盡。這光罩堪堪抵擋三人一擊，表面毫無波瀾，卻也不反攻。

張齡見三人的攻擊剎那便至，但并未奏效，反激起那陣法防御，心下大奇。正自琢磨著，忽然心中警兆大發，趕緊高聲出言。

“師姐師弟小心！！！~~”

“我感應不到紫金狼牙錘了！~~”

“我手上長劍正倒吸著我靈力！！~~”

“快退！~~”

四人異口同聲大喊，仿佛商量好一樣，話語回蕩在空曠洞窟，經洞壁反彈部分回來，形成陣陣繁雜音浪，沖擊著雙耳，洗滌著神志。

“師姐你法器趕緊收起來！大家退后！”張齡捂住雙耳大吼一聲，兀自倒飛向石壁處，牛勝男與李夢媛動作比他還快，已然站作斜線。

張齡落在另一個斜角位置，待陳傲林回返，四人默契站回四象陣。

張齡定睛打量起來方才站立之處，此時地面上已突兀插著數把殘破斷劍。

“好險！”牛勝男再給自家拍一張防御符，又取出一套同樣錘頭碩大的銀白錘樣法器，臉色煞白，吐出一口濁氣嘆道。

心情還未平復，正待祭起法錘，卻聽張齡在一旁疾聲大喊：“又來了！躲！”

牛勝男顧不得作想，趕緊往前跳開。

“啊！！！~~”李夢媛嬌俏惶急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