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歸云莊，其內布置仿照桃花島五行八卦陣，雖只得其形不得其神，但在李玄這個門外漢看來，實可謂精妙無比，一不小心就著了道。

陸乘風與李玄、黃蓉一見如故，引著二人飲酒吃茶，李玄這一年多習武近癡，每日勤練武功。

如今放松下來，每日只看書吹簫，決不碰一招一式，張弛之間，內力反而愈加精純。

他未刻意顯露武功，陸乘風看不出他身具武功，瞧二人有一股寧靜淡泊的氣質，只道這二人是在外游玩的名家子弟，家學久遠。

想他陸乘風幾十年來韜光養晦，雖雙腿不便，也自忖讀了許多書，當即與李玄、黃蓉談而論道。

黃蓉自不必說，從小伴在黃藥師身側，熏陶之下，李玄自后世穿越而來，也插得上兩句，偶爾蹦出的觀點，又陸乘風驚為天人，引為知己，自不敢怠慢，好生招待。

下午飯時，陸乘風言說想要召集江湖高手，對付黑風雙煞之一的梅超風，李玄眉頭不著痕跡皺了皺，陸乘風也沒注意，說自己找到一位名震江湖的高手，鐵掌幫幫主裘千仞。

說到裘千仞，李玄與黃蓉對視一眼，心想烏左使這會兒應該帶著高手去鐵掌峰了，他既坐鎮鐵掌幫，此時該焦頭爛額才對。

裘千仞雖為五絕之下第一人，但明教高手豈非泛泛之輩，李玄不覺得他能輕易擊敗幾人。

陸乘風引著裘千丈進入大廳，李玄一看，此人眼眶深陷，步伐虛浮，身上雖有一點武功，也只是小蝦米級別，此人定是應該就是裘千仞的哥哥，裘千丈了。

裘千丈一身黃袍，眼睛狹長，顯得有些陰翳，右手負著一柄鐵劍，左肩扛著一只大水缸，扮相倒是唬人。

瞧他一身打扮，李玄就知此人才在太湖之上表演完鐵掌水上漂。

裘千丈坐下不久，江南七怪應約而來，瞧這江南七怪，除韓小瑩風姿綽約外，其余五位長相千奇百怪，丑陋異常，身邊又站著一個憨厚的郭靖，真是奇怪的組合。

李玄感嘆：“果然，只有交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黃蓉一開始還不解話中深意，看到六怪后才明白，噗嗤笑了起來。

其他人將目光投過來，郭靖這才見到人群中坐著的李玄，當即站了起來，大叫道：“康弟！”

李玄看著他：“你怎么會到這里來，楊鐵心呢？”

郭靖道：“康弟，楊大叔是你的親生父親，你該叫他父親，而不是稱呼全名。”

“楊鐵心楊鐵心楊鐵心楊鐵心……”

“……”

郭靖漲紅了臉，走過來拉著李玄道：“你跟我走，我們一起去見楊大叔。”

李玄神色淡然，抽開他的手，說道：“他雖是我的父親，但并未養我，我的父親是完顏洪烈。”

郭靖憤怒了，呵斥道：“你是宋人，怎可認金人為父！”

李玄并未生氣，而是反問：“你生長在蒙古，如若有一天，你的母親讓你去殺大汗，你殺還是不殺？”

郭靖一愣，隨后說道：“母親不會讓我這么做的。”

李玄說道：“楊鐵心卻會讓我這么做，我若跟他走了，遲早會和完顏洪烈敵對，那時你讓我向哪邊？”

“你，你……”郭靖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話，換位思考，若是母親讓他去殺大汗，自己也是不愿的，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卻說不上來。

柯鎮惡冷哼，怒氣沖沖說道：“靖兒，你和這個賣主求榮的金人說什么，他既然認賊作父，咱們和他也沒什么好說的。”

在場眾人才知道，原來這個公子，竟然是完顏洪烈的兒子，大金的小王爺，尤其是裘千丈，眼珠子冒出了精光，心思活絡起來。

李玄笑道：“柯大俠，我敬你是英雄，多問你一句，你覺得大金和大宋有什么區別？”

聽這小賊對自己客客氣氣，柯鎮惡神色稍緩，心想這人雖不忠不孝，也是個識得英杰之人，說道：“區別是大金是侵略者，大宋是被侵略。”

李玄道：“是了，如若此時金國偏安一隅，而大宋強勢，大宋又出兵攻打金國，這又算什么？”

柯鎮惡沉默，良久不知如何應答，李玄又道：“若是金國弱小，而宋國勢大，諸位作為侵略者，還會對在下深惡痛絕么？”

手持折扇的朱聰說道：“大金侵略大宋，不知殺了多少百姓，我大宋之人仇視金人，實乃理所應當。”

李玄又問：“這樣說來，如果一方欺負另一方，被欺負的一方就該敵視對方對么？”

朱聰點頭道：“那是自然。”

李玄笑了，說道：“在我父王管轄境內，百姓安樂，如若此時大宋皇帝讓諸位攻打大金，諸位去還是不去？”

在場英豪皆沉默以對，朱聰張了張嘴，艱難道：“只要大金不再攻打大宋，我們，我們想必……”他想說我們不會攻打大金，但這顯然不可能。

李玄道：“自古沒有不滅的王朝，沒有不死的君王，大宋皇帝無道，百姓叫苦連天，值得諸位效忠么？”

柯鎮惡冷哼道：“你這小賊，休要妖言惑眾，我等即為宋人，當效忠于大宋！”

在場諸人皆點頭，承認這個說法，李玄笑道：“豈不聞抗金英雄岳飛？岳爺爺忠肝義膽，真讓在下佩服的緊吶，雖為敵人，但我楊康就是佩服這樣的大英雄、真豪杰。

柯大俠，你一生行俠仗義，但那只是小道。

古人言：‘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但柯大俠可曾聽過：‘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國無道，百姓伐之！

在我楊康看來，俠之大者，一心為民，無論朝代如何興盛，百姓皆為螻蟻。

為什么我楊康不認楊鐵心為父，皆因他的愚忠，大宋如何，大金又如何？楊康一心為天下百姓，希望建立一個新的秩序，不說人人平等，至少要讓百姓吃得上飯！”

郭靖只覺五雷轟頂，他想要反駁，但又覺得李玄說的沒錯。

保家衛國？豈知國君無道，國焉將存？百姓又將奈何！

就連善辮如朱聰，也不知改如何反駁，在場不乏名士大家，皆啞口無言。

黃蓉摟緊了李玄，杏眼中滿是依戀與崇拜，李玄笑了笑，郭靖再也無話可說，低頭不言，半晌后才抬頭說道：“楊大叔畢竟是你的父親。”

李玄淡然道：“若楊康能活著回去，定向他負荊請罪。”

郭靖大驚：“康弟你……”

李玄擺了擺手，不愿再說，忽的他心有所感，望向外面。

此時弦月高掛，陰氣沖天，一黑發女子，肌膚如僵尸般慘白，站立在屋頂之上，慘無人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