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一大早，沈亦塵和蘇畫一人一貓就來到了長壽灘。

這個時間是他特意挑選的。

海邊人少，不會讓王翠花那么敏感。

蘇畫抱著他坐在船上，離岸邊有幾百米遠。

船上還有一個工作人員。

如果沈亦塵出現什么意外，他還可以隨時下水救援。

蘇畫昨天從飯店出來之后，就拉著沈亦塵去準備今天的用品了。

沈亦塵只覺得一根繩就可以，哪承想蘇畫買了整整一個小箱子。

毛毯、毛巾、暖寶寶、寵物背帶，甚至還準備了一個暖水壺。

一大早上就打了整整一壺暖水，隨時準備給他保溫。

「我下去了。」

沈亦塵看著蘇畫，貓臉上的表情嚴肅且認真。

這幅畫面在蘇畫眼里，更像是視死如歸。

她眼含擔憂地把沈亦塵抱在懷里，聲音輕輕地說著，“注意安全。”

沈亦塵貪戀地嗅了一口蘇畫的頭發，驅散心里的恐懼跳進水中。

他身上穿著背帶，系了條長繩，四肢踩著水，保持著身體浮在水面上。

船逐漸開遠，離得稍微有些距離，只留一條繩子在中間連著。

他漂浮在水面上靜靜地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沈亦塵的心也漸漸的沉了下去。

他可沒辦法在這里泡一天。

就兩天時間，頂多重復四五次。

就在他剛想拽下繩子回到船上的時候，忽然看見海面下有一個黑影在向他靠近。

來了！

沈亦塵加速四爪撲騰的力度，裝得像是堅持不住了。

果然黑影游得越來越快，直接游到他的下方將他頂起。

他站在那紅色的甲背上，看著下面的海龜。

沒錯，就是這只。

前一陣救了他倆的那只。

海龜將她載起后，向岸邊游去。

“王翠花。”沈亦塵開口說道。

底下的海龜一頓，回頭看著他，眼里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

“你會說話？”王翠花瞪著眼睛開口說道，龜嘴里傳出的嗓音完全不像是幾十歲的老烏龜。

反而更像是個少女。

“當然，咱倆是一樣的特殊存在。”

王翠花沉默了一陣，盯著他以及身上的背帶和繩子。

“你是故意引我過來的？”她謹慎地問道。

她在沈亦塵開口的時候就想跑了，還沒跑純粹是看他太過瘦小，產生不了什么威脅。

“算是吧，我替特殊動物管理科過來看你一眼。”沈亦塵解釋道。

“他們竟然還有貓員工？”

“額，我是個意外。”

王翠花在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便放松了下來。

這么多年，每年都要跟他們接觸一回，早就已經習慣了。

尤其是當年第一個與她接觸的那個人員，她還頗為印象深刻。

“來吧，抽血吧，抽完趕緊回去。”王翠花不耐煩地說道。

沈亦塵貓臉上有點尷尬。

他這次過來根本就沒帶，他還是只貓，怎么給烏龜抽血啊。

那畫面也太違和了。

但他不可能跟王翠花說啊，這要是說后面再抽血，不直接給她嚇跑了。

“這次來不抽血，就是來看看你的情況。”沈亦塵尷尬地說道。

“哦，那你看到了，還沒死。”

確實還沒死，不過也沒多好。

沈亦塵盯著她來回巡視著。

脖子上一個深深的勒痕，背甲上也有不少類似于劈砍的痕跡。

尤其脖頸側邊，有一個明顯的傷口，有一點糜爛。

“你這個傷口怎么還沒好？”沈亦塵貓爪指著她脖子問道。

王翠花一臉無所謂，“反反復復的，前兩天還被魚咬了，怎么可能好。”

“我去給你弄點藥。”

“用不著，過一陣就好了。”

沈亦塵撓撓頭，有點尷尬。

這大姐，軟硬不吃啊。

沈亦塵換了個尊稱。

“王奶奶……”

“叫誰奶奶呢？”

王翠花張開龜口回頭大吼，嚇得沈亦塵差點從她后背上掉下去。

“額，你不是好幾十歲了嘛，我叫你奶奶這不是尊稱嘛。”

“我變成這樣的時候才剛剛十八。”

沈亦塵一臉疑惑。

還能這樣算的？

那你現在要是變成人，豈不是穿越到未來，我王翠花依舊十八。

“額，王妹妹？”沈亦塵試探性地說道。

“嗯，可以。”

“……”

管一個不知道多大歲數的老龜叫妹妹。

真是魔幻。

“你哪一年變成這樣的啊？”沈亦塵開口問道。

“忘了，但是我記得是日本人入侵的時候。”

抗日時期！

沈亦塵貓嘴張得能塞下個蘋果。

那豈不是至少也八十年了。

這大姐起碼已經一百歲了。

“你呢”王翠花反問道。

“我剛一個多月，還小還小。”

王翠花翻了個白眼，大大的眼睛向上看去，在龜臉上尤為明顯。

兩人隨便寒暄了兩句，互相交換了一下信息。

沈亦塵便打算直奔主題，“你這八十年里，有變回人過嗎？”

“沒有。”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

沈亦塵一愣，這跟他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啊。

他現在還處于兩種形態來回切換。

只是貓的時間越來越長了而已。

他還是不敢相信，繼續問道。

“你從第一次變海龜，就一直這樣了？”

王翠花點點頭，“是的。”

“那你沒跟你家里人說嘛？”

沉默，沒有回復。

明白了，家人多半犧牲在了戰爭中。

他想了想，換了個問題。

“你覺得你現在是人還是龜？”

這個問題很抽象但也很重要。

他從最近逐漸觀察自身，總覺得自己在變成貓時，人的思維越來越少。

經常性的就是，想睡覺，想撓東西，想讓蘇畫抱。

再這么下去，遲早有一天他會徹底變成一只真正的貓。

“當然是海龜了。”

王翠花看著他毫不掩飾地說道。

她都這樣八十年了，怎么可能還是人。

“那你還想變回人嗎？”

她沉默了。

也想也不想。

這個樣子早就習慣了，但現在的花花世界她也十分向往。

只不過向往背后的更多是恐懼。

對未知的恐懼。

她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不想了。”

“不過飯店的吃的還是想要的。”

好嘛。

又一個吃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