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胤禛悠然放松的品茶，突然問道：“太醫怎么說的？”

果然，主子爺還是問了。

蘇培盛以為胤禛會在晚膳前詢問……沒料到主子爺多忍了一會兒，下午離開納蘭姑姑的房間后，回書房的主子爺臉色一直不怎么好看，起碼看了書房門口三次！

蘇培盛想到太醫所言納蘭姑姑的病情不樂觀……主子爺聽了只怕是不會太高興。

“回主子爺的話，太醫說納蘭姑姑寒風入體，傷了肺葉，又因高燒不退，納蘭姑姑氣虛體弱，需要仔細的調養一段時日。”

“傷了肺？”胤禛寬茶的動作停頓，“很嚴重？太醫有沒有說是否會落下病根兒？爺記得肺癆……她氣色除了虛弱外，看不出別的毛病。”

“一個奴才，偏長了個小姐的身兒，不過在寺廟里清修，單就……她病倒了。”

胤禛的語速極快，連珠炮似的抱怨著，“她哪一點像是個奴才？精貴得緊！旁人傷風發熱不過兩三日便好，她整整九天還沒見好轉！”

“太醫說，納蘭姑姑有心病，心慮過重……”蘇培盛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亦不敢抬頭看愣神的胤禛。

納蘭姑姑雖是在宮里當差，但德妃哪有主子爺手段狠辣？她不是沒見過死人，但不會見過那種死法的死人！

宮里不是杖斃，就是添井……技術含量不高。

別說納蘭真，就是蘇培盛剛接觸這事也嚇得幾日沒睡好，同樣大病了一場。

那日，主子爺還故意的嚇唬納蘭姑姑，她不病倒才怪呢。

胤禛眼底閃過一縷懊悔，當然很快就消失了，放下茶杯問道：“太醫可說用什么藥？”

“太醫彎彎繞繞說了一堆，奴才不懂醫術，實在是記不住。”蘇培盛從袖口取出藥方子，雙手遞給胤禛。

胤禛展開藥方時，停頓了一瞬，眉宇間多了一絲狐疑，他為何要關心納蘭真？她……她又不是他什么人？

皇阿瑪！對，納蘭真是皇阿瑪的人！

胤禛認真的看起藥方，莫怪蘇培盛記不住，太醫的藥方給的很復雜……太醫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胤禛雙眉凝成川字，她病得那么重？不過凍死幾個不聽話的奴才，她至于為這點小事嚇病了么？

記起方才納蘭真在他懷里瑟瑟發抖的可憐樣兒，胤禛心軟了一分，“明日你叫李太醫給她瞧病。”

“嗻。”

“爺也有些不舒服，許是被她過了病氣！”

胤禛咳嗽了兩聲。

蘇培盛識趣的建議，“要不讓李太醫也給您把把脈？李太醫的醫術在太醫院可是首屈一指的。”

胤禛只是拿眼睛瞟了一眼蘇培盛，折疊好藥方，閉目養神起來，蘇培盛暗自咧嘴，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嘴巴，多什么嘴？沒見過主子爺關心納蘭姑姑？

在寺廟的日子，沒有主子爺的關照，納蘭姑姑所住的禪房會那么暖和？齋飯……自從納蘭姑姑不碰蘿卜后，每次她的齋飯都是豆腐，再不見蘿卜。

“新得的那株百年老山參留下半株，剩下的給那個精貴人兒用上。”

“嗻。”

“蘇培盛！”

胤禛張開漆黑能泛著寒意的眸子，“你說爺是不是做過了？明知道她……偏要逼她？”

“主子爺……奴才……”

蘇培盛張口結舌，這讓他怎么回答？難道說被主子爺重視納蘭姑姑，是她的榮幸？

“罷了，開弓沒有回頭箭。”

胤禛站起身，向外走去：“左右不過是個奴才……”

蘇培盛惦記那株珍貴的老山參，百年山參即便是皇子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怎么看主子爺對納蘭姑姑都不像是對奴才！

在胤禛兩次路過納蘭真所住的院落后，蘇培盛輕聲提醒:“納蘭姑姑喝了湯藥，這個時辰應是睡下了！”

“主子爺，李格格和宋格格屋子里的燈還亮著，您是不是去她們屋里安置？”

胤禛向前李格格院落走了兩步，又停下了，轉身直接推開近在眼前的院門，“爺找納蘭真有事！”

胤禛踏在雪地上，銀白的月光映襯著雪地更顯的銀白……進門后，胤禛將直毛大衣扔給蘇培盛，冷著臉面對迎上來的小丫頭，“她呢？”

“回主子爺的話，納蘭姑姑躺下了。”

小丫頭雖是奇怪，但想到胤禛不容任何人質疑的權威，此時的主子同外面的雪夜一樣的冰冷，小聲的問道：“奴婢這就將納蘭姑姑叫起來。”

“不用。”

胤禛進門就后悔了，可笑至極，他很少后悔，但在納蘭真身上屢次破戒！

蘇培盛到底跟著胤禛最久，曉得主子的脾性，主動為胤禛重新穿上了直毛大衣，小心的扣著扣子，什么話都不敢說，胤禛眼瞼低垂，“回頭跟她說一聲，爺明日再來……”

仿佛覺得這話太過柔和，胤禛換了另一種腔調：“她是宮里的人，伺候額娘也有十幾年了，讓她想想，爺該給額娘準備什么樣的年禮……”

一邊說著，胤禛一邊出門，語調更為鋒利，“讓她想清楚了！錯一點爺唯她是問。”

“恭送主子爺。”

小丫頭聽得一頭霧水，主子爺來去匆匆這是要鬧哪樣？

納蘭姑姑若是個美人……小丫頭打了寒顫，敲了自己的腦袋，主子爺看重納蘭姑姑怕也只是因為——納蘭姑姑是德主子賞給主子的奴才。

“姑姑，主子方才來過……”

“我聽見了！”

納蘭真用熱水泡腳，白嫩的天足如同冰雪雕漆一般的好看，納蘭真身上的肌膚雪白晶瑩，同臉上暗黃膚色截然不同，小丫頭看得直愣愣的，如果這雪膚長在臉上，只怕納蘭姑姑的容貌會更明艷上三分，可惜了。

納蘭真舒服的哼了哼，“事事不能全如意，誰讓我是個內秀的人兒。”

小丫頭靦腆的一笑，“主子吩咐姑姑的話？”

納蘭真攏了攏鬢間的碎發，水面映著她的影子，輕輕的勾起嘴角，“我豈敢讓四爺失望？”

正愁逮不到機會報復胤禛呢！

“主子您這是去書房？”

“多嘴！”

胤禛大步走出后宅，重新坐到了書房，“爺今夜要讀書，你在外面伺候！”

“嗻。”

蘇培盛默默的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