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來就是有罪的。

劉不凡抱著枕頭，默默地思考。

瑪德，門又開了。

這么晚了，來找他的絕不會是梅姐。

“艾漠如，何事？”

劉不凡翻了個身，他盯著夜色下的艾漠如，她的衣擺隨著風飛舞。

“劉不凡，我也想…我也想為你做點什么！”

她趴到床沿，無比認真地凝視著他。

艾漠如哪根筋不對勁？

劉不凡抱著枕頭往后縮，對方一步步地逼近。

不行！你不能再過來了。

對方逼到能感受到呼吸的位置了！

“請給我尋找七種天材地寶！”

“哈？”

劉不凡差點沒有把她一腳踹飛。

若是尋找靈藥，武者會說找一株多少年多少年的低中高級靈藥，可提到天材地寶，少說也得是五階的！

五階！是五階！不是一二三四！總共八階，她起步就是五階，用武神幣也要百萬，有價難市啊！

“我是彼岸艾氏一族的！”

“你是哪一族和我有錢沒錢沒有關系啊！”

“但是如果你幫我找到了，我能幫到你很大忙！”

“和著你要我投資你還用我付你的錢付給我是不是？”

“那樣不行嗎。”

艾漠如沮喪地垂下頭。

“你說你能幫我很大忙？這天材地寶是能助你修煉嗎？”

“對，因為我是彼岸艾氏一族的血脈！”

兩人竟是相對無言，全因為劉不凡自幼淡出武道界，連母親都沒給他普及武道常識。

這時他們同時想起一人。

“少爺，我來解釋一下吧。”

似乎恭候多時的梅若寒走近屋內，及時解釋道：“少爺，彼岸艾氏一族乃九州第一毒家，每位族人都有能夠澆灌這朵花的能力。”

梅若寒舉著一朵紫色七瓣花，繼續說道：“這朵花本名落羽彼岸，相傳，為彼岸艾氏一族的先祖所取自蠻荒之地，以血飼養，竟發現能令花瓣變色，每一色代表毒性的強烈程度，七色具不相同，甫一出世，必定致方圓百里絕跡，毒殺武神不在話下，但艾氏一族的修為需要依靠天材地寶來突破，每突破一階的修為，就要依靠一株不下五階的靈寶。”

“看吧，很值得吧。”

劉不凡望了一眼艾漠如，這事情，看來兩人之間商量過了。

幾人間能如此坦誠，也是一樁美事。

“少爺，我也建議暗自尋找，若能栽培成功，艾漠如也會成為你的強大助力，可…”

梅若寒停頓半晌，無不沉重地道：“艾氏一族早在數年前頃刻滅族，若招來仇家，后果不堪設想。”

“不堪設想？”

劉不凡不禁抱緊了枕頭。

他日后要面對的，是連父親都畏懼的角色，是連九州四龍之一的劉家也畏懼忌憚的。

“好，我會替你尋找的。”

幾日后，天陰，地板散發著潮濕的霉味，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鐵銹的味道。

“我吩咐你們的事情，都如何了？”

借著微弱的燈光，宋金看清了沐浴在陰影中的劉不凡。

“凡哥，都做好了，只是有一事不明，為何要找這些普普通通的槍支？”

普通的熱兵器對武者的效果微乎其微，哪怕最強大的核彈，也未必能夠滅殺一名武道宗師，而槍支，如同玩具。

“當然是…”

劉不凡笑著轉身，攤開的手里攥著幾發銅殼彈藥。

“拉上來！”

隨他話音落地，數人吃力地推來一個鐵牢籠，關在籠中的鱷龜魔獸縮進殼里，不露出一絲破綻。

劉不凡舉槍扣動扳機，那一刻，眾人看見一道璀璨的煙火。

轟隆隆的巨響回蕩著飄遠，待塵霧散盡，牢籠已扭曲地不成樣子，燃燒的火焰中，鱷龜發出恐懼的哀嚎。

“難道那是特制的子彈？”

專為鎮壓武者的子彈？那玩意可是數量稀少，但…哪怕是能鎮壓武者的子彈，如何能夠擊穿鱷龜的護甲？武者九星的鱷龜也能扛住大武師的一擊的！

更恐怖的還在后頭，那只鱷龜傷口上的鮮紅血液迅速化作淡紫色，接著，蔓延向它的全身。

九星武師的鱷龜，一槍死了？

“凡哥，這是什么？”

“當然是我特制的子彈。”

劉不凡拍拍手，身旁立刻走出兩個面容身材俱佳的女子，她們抱著不符合身形的重物，待放到地上時，才發現是好幾箱的子彈。

“這些子彈我刻下了陣法，而且下了毒，只要命中，武師一下必死無疑。”

“不過，武者想要躲避子彈是很簡單的吧？”

“侯刀說的不錯，所以我們要準備兩種子彈。”

劉不凡的笑容像是惡魔，在場眾人心想，惹到劉不凡真是一個噩夢，不過，他們也開始喜歡這個噩夢了。

“所有武者裝一把槍，按計劃行動，出發！”

“是！”

危險區的哨卡，排成長隊的武者涌入，然后消失在一片曠野。

“凡哥，我們不是要去拔了聚合門的點嗎？”

宋金發覺路不太對勁。

“真是笨，你忘記凡哥叫我們做的另一件事情嗎？一定要要通知葛平啊。”

侯刀憂心忡忡地搖頭。

連他都看出來葛平收了聚合門不少好處，劉不凡刻意通知葛平，自然是猜到他會在轉眼的功夫告訴聚合門，所以他們現在要去的，不是聚合門的據點。

“將這個東西埋下去，每隔一里布置一對，相距二十來米！”

“凡哥，這又是什么？”

宋金握緊手中的紫黑色玉石，他隱隱約約感受到一股暴躁的能量，心臟不禁震顫。

“這是驅虎吞狼之計。”

劉不凡咧嘴笑道。

他先前曾疑惑，為何阿米茨一個大武師能帶領數人深入危險區，直到他的神棄蛻變成神蔑，那股來自魔獸的厭惡強烈到難以掩蓋。

魔獸厭惡神棄和神蔑。

那么，擁有封印神蔑力量的陣法在危險區畫一道線會如何？

答案很明顯：被嚇倒的魔獸會往一側遷移，空出一條絕對安全的道路。

“去那里吧，魔獸們。”

劉不凡的目光仿佛越過莽莽群山，停在了數里之外的一處營寨。

樹木和石塊堆成的營寨樹著一面“聚合門”三字的旗幟，但此時，里頭空無一人，不過放了幾只稻草人。

“頭兒，我們是去鬧事嗎？”

為首的那人撥弄了一下額頭的綠發，笑容像地下水溝的老鼠。

“葛平說，那個不要命的打過來了，我想著，與其守株待兔，不如直接出擊，我可好久沒有殺過人了。”

他伸出舌頭吮了吮空氣，露出享受的表情。

“上回殺的那幾人不夠塞牙縫，這次要能殺幾個大武師，那該…多助興啊。”

此時的聚合門眾人并未察覺逼近的危險。

不多時塵土滾滾，群山間的可視度更低了，數十人閑散地向前走去，即使身處危險區，他們也沒有一點危機感。

跟著一個一星武將，實在無法生出緊張感，這里最強大的魔獸不過大武師，哪里是他們老大禍人的對手？

除了寂靜市的鎮守，沒有人能夠和他們作對！

漫天的煙塵中，忽然探出一只矯健的雷豹，接著，數十只魔獸從煙塵中沖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劉不凡數著時間，耐心地靠坐在懸崖的邊緣，在他的前方半步距離下面，就是一處幽深狹窄的山脊。

“凡哥，咱到底要等多久，我憋著這口氣好久了？”

宋金糊里糊涂地碰著雙拳。

他們到底在等什么呢？

“等人。”

許久，劉不凡站起身，道。

他的目光遙望天際，一位御空的武將正帶著兩名大武師和數十位實力一般的武者，在他們身后，是窮追不舍的魔獸！

“等他們進入山脊之后，全力射擊。”

他作了一個手槍的手勢，朝著目標開了一槍。

在聽聞禍人為人傲慢后，他就篤定對方會主動出擊，既如此，為何不先到一處埋伏，至于如何將敵人引入陷阱，那只能期待神蔑派上用場了。

他精心挑選的時間，精心挑選的撤退地點，在這方圓數十里，都是一派平坦，唯獨此地有一處易守難攻的峽谷，若要躲避大批魔獸的攻擊，定然會慌不擇路地進來。

天時地利人和。

“開火！”

數十個槍口對準奔進谷口的眾人，子彈傾瀉而下。

“閃開！武者子彈！”

禍人警覺地抬起手，揮手間生出一道靈力屏障，攔截所有子彈后，他才發現這不是武者子彈。

“故弄玄虛！殺光對面！”

他縱身而上，目光筆直地盯著人群中的青年，他抬起漆黑的槍口，笑容自信得讓人不悅。

“你以為我還會上當嗎！”

“會的。”

劉不凡扣動扳機，在下一刻甩飛了槍，然后縱身跳下。

數十發子彈從禍人身旁飛過，他完全無視，但他會為此后悔。

“轟！”

疊在一起的爆炸聲夾雜著哀嚎，當禍人想要回身防御時，一切都晚了。

幾乎所有武者當場殞命。

“解決下面的武師，大武師交給你倆。”

“遵命！”

宋金和侯刀帶著眾人一躍而下，事先服用解藥的他們不懼毒素，可下面其他人就未必了。

“休想！”

禍人察覺不對，連忙朝地面轟出一拳，抬手間，一只有力的手卻掐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地扭轉了方向，拳風轟在入口的兩側巖石，不偏不倚地截斷了后路。

“你也別當我不存在啊。”

“找死！”

后路被斷，其余人注定陷入劣勢，禍人惱羞成怒，身上的靈力暴增，他兇猛的一拳錘在劉不凡的心臟上面，立刻擊退了劉不凡，后者連退數步，嘴角霎時留下一線鮮紅。

“小子，你死定了！區區武師也敢囂張！”

“誰死還不一定！”

劉不凡的皮膚浮現淺淺的金色光芒，他化作一道火紅的幻影，拳風夾雜著一聲虎嘯。

四相神拳為攻，不動明王決增益力量！雙龍出海，何懼一名修為起伏不定的武將？

“轟！”

禍人吃驚地向后一退，哪怕他沒用全力，也不應該被劉不凡擊退的！

此人，決不能留！

“那我看看你能接我幾拳！”

磅礴的靈力噴涌而出，哪怕是劣質的一星武將，靈力與大武師已有質的差別，那是天賦難以逾越的鴻溝，除非逆天而行！

劉不凡手一翻，再握緊時已有一把三尺長短的劍，品階不高，為隨處可見的三四階兵器，可在他手中，那把劍仿佛神兵。

“這是劍意？”

大武師領悟了宗師的意，不過區區武師，居然如此囂張狂妄？

“我就不信你能斬了我！”

禍人雙手舉起，頭頂凝聚了一個完全由靈力凝結的光球，無數狂風呼嘯著聚攏。

“能死在我聚合門的風靈決，你死而無憾，小子！”

“那是風靈決，快躲開！”

廝殺的人聽到風靈二字，紛紛退開，爭先恐后地向兩側躲閃。

那可是聚合門的一門絕技，聚千里之風，合而為一，爆發而出，破壞力極大，更糟糕的是，這門技能在施展時就死死鎖定了對手！

“風靈決？”

望著不值一提的光球，劉不凡低語道：“斬龍四式！”

一時間，所有聲音遠去，光芒退隱，無邊幽寂之中，唯獨一道利刃劃開混沌和宇宙，斬出一條筆直的，迎著曜日的軌跡。

“唰！”

光球爆炸，山谷夷為平地，滾滾碎石和塵土之中，化作數千分的劍身閃著微弱的光芒，如同繁星。

在廢墟中，兩人人影一動不動地站著，一人懸浮于空，另一人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在煙塵散去后，鹿死誰手，似乎一目了然。

劉不凡渾身流著血，銳利的風暴在他身上留下數條正在愈合的傷疤，而禍人卻完好無損。

“終究是我…”

禍人向下栽倒，脖頸的血像噴泉一般。

他輸了，輸給了一個大武師？

“結束了！”

望著五六步外的劉不凡，禍人面如土色，第一次感覺到死亡在逼近。

“你不能殺我，我是聚合門宗主的兒子！我父親可是武王！”

“武王？”

劉不凡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只是輕蔑地笑了一兩省，他走上前，手中握著劍的一塊碎片。

“等一下，別殺我，我有很多寶物！聚合門地宗主會給你贖回的賞金！”

“滅了聚合門？那些一樣是我的。”

“滅了聚合門？狂妄的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禍人忽然抓住劉不凡的腳關節。

“風靈決可不是我的殺招，我的殺招可是…”

可是能吸收別人靈力的。

但令他奇怪的是，劉不凡沒有出手阻止，反而像看著傻子一般。

“你死定了！”

洶涌的靈力在四肢百骸蔓延，禍人緩緩起身，實力恢復到了平常的百分之三十，不過他自信憑借這些靈力，也能殺死瀕臨絕境的劉不凡。

勝負似乎分曉，但，那個人的雙唇忽然微微張開，似乎做了一個口型。

“砰。”

禍人的身體炸成數份，血灑黃土，沒人看清了那日劉不凡使用的武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