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四中的早自習到7點半結束。

但第一節課時間卻是7點40。

10分鐘的休息時間，或許就是高中學生的常態。

還要警惕一些提前進入教室的老師來個突然襲擊。

就在早自習下課鈴聲響起的同時，所有學生把書一扔，埋頭就倒，好像這寶貴的十分鐘就算救老命的稻草了。

陳嘉樹也放下書，走出昏昏欲睡的教室，上樓前往年級主任辦公室。

雖然距離高考也就一百零幾天的時間了。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老師也不怎么管學生的私人問題了。

只要你把成績穩住，最好還有點小進步！

管你上課打不打瞌睡？管你晚自習在操場放松晚了一點回來？

但既然被汪主任逮住了，該給的解釋的也得安排上。班主任老胡對自己不錯，總不能讓她丟臉。

陳嘉樹敲響了年級主任辦公室的門。

“進。”含糊不清的一聲回答。

推開門，坐在辦公桌后的汪主任正在吃早飯，厚厚的眼鏡放在一旁，他抬起頭瞇眼，也沒能看清陳嘉樹的臉。

直到陳嘉樹走進：“汪主任，我是陳嘉樹......”

“哦哦哦，是你啊。”

汪主任戴上眼鏡，喝了口水將嘴里的鮮肉餡包子哽了下去，“是為昨天的‘那件事’來的吧？”

陳嘉樹點頭。

“解釋一下吧。”汪主任一旦數落起人來，氣勢就出來了。

這汪主任，在高三年級的威名......其實沒多少威名。

他不參加教學工作，只做一些行政方面的決策。

不接近學生，就不懂學生的需求，所以經常做出些被學生怨聲載道的事來。

同時他還是個惡趣味十足的中年男人。

就喜歡在一些敏感時機去操場抓早戀的對象，在各個廁所抓偷著玩手機的男生。

這也就產生了他很多教訓學生的名場面。

“你陳嘉樹還是我們四中最優秀的學生！”汪主任清了清嗓，“上周年級組會，幾個老師都提名讓你代表我們四中學生做誓師大會的演講，要知道，這次誓師大會是我們四、七、九中三個學校聯合舉辦，每個學校推舉出去的那個學生，代表的是我們四中的榮譽。”

“你說說，你私底下搞這種事情，也還好是我看見了，要是被校長看見了，要是被別的學校的老師同學看見了，你站在誓師大會的臺上，還沒開始發言呢，人家就說——‘誒？這不是那個學生嗎？放學就在學校門口和女生你儂我儂的’。”

咚。

汪主任重重地放下水杯，“你說，該怎么辦？”

陳嘉樹不動聲色地抹去臉上的唾沫星子，正色道：“汪主任，你誤會了。”

汪主任正還要繼續輸出他的情緒，畢竟人過中年，睡眠質量不行，人就容易煩躁。

聽到陳嘉樹的話，汪主任一愣：“嗯？”

等等，這難道不是認錯現場？

和胡惠提前在微信上告訴我的不一樣啊？

實際上，汪主任哪里可能真正處罰陳嘉樹什么。

據說，前些日子，九中開除了一個學生。

也是因為早戀。

但這學生的家里有些“關系”，馬上轉去了錦城外國語學校。

上個月的三校聯合模考，這人直接考了690多分，超過了預估的清北線。

這可給九中那幾個老師心疼死了。

要知道，一個中學的名氣怎么打出去？那不就得是高考成績嗎！

每年的高考結束，大家對于這些已經是名校的中學，看的不是你一本率多少，而是重本率！是清北上線人數！是能不能出狀元！

這也別說老師和學校功利。

好學生有特權，這是人性。

陳嘉樹是誰？高三以來每次考試的年級第一。

別說汪主任，就連校長也經常去1班看看這小子的努力程度，總是點頭稱贊。

聽說這小子高二的時候還不顯山不露水的，成績也就是個中游徘徊的情況，不知道為什么到了高三一下子上來了。

這樣的人才，難不成還真來個全校通報、開除警告？

不可能的。

汪主任起初的打算是，陳嘉樹低個頭，態度誠懇一些，說聲絕不再犯。

就連陳嘉樹旁邊是學校里的哪個女生，汪主任也不打算追究了。

誰知道陳嘉樹的開場白是“你誤會了”？

“汪主任，你真的誤會了。”

陳嘉樹一本正經。

他本就長得一雙懶散厭世的眼睛，稍微嚴肅時那個眼神就令人不得不正視起來：

“你可以隨便找一個我們班的同學來問，我放學一向都是自己一個人回家。”陳嘉樹看著汪主任的眼睛，不卑不亢，“你昨天看到的那個女生，是我初中同學，我們很久沒見了，這次遇上，又順路，才多聊了一會兒。”

汪主任心中冷笑一聲，把手機拍出來。

指著照片：“初中同學？我就沒見過哪個初中同學跟人貼這么近的！”

陳嘉樹也裝模作樣地盯著照片看了幾秒鐘，而后說道：

“汪主任，這不就是正常的男女生來往嗎？恕我直言啊......我剛剛跟胡老師討論過了，您會不會有點......太古板了？有時候，也要多走進年輕人的世界，俗話說人老心不老嘛。”

聽到這話，汪主任一口水嗆得自己沒緩過神來。

我太古板了？

年輕人的世界？

汪主任拿起手機，又仔細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真是越看越正常！

男生幫女生提個包，有問題嗎？沒有問題。

女生活潑些，陳嘉樹看起來也不是那種搞笑男，她多說點話活躍氣氛，有問題嗎？沒有問題。

“難道真是我太老年人心態了？”汪主任陷入了自我懷疑，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女生走了進來。

陳嘉樹轉過頭，和對方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這是個長得極俊的女孩，藍白色的校服領子往上，是條紅色的圍脖，給死氣沉沉的教學樓帶來了一絲明媚的氣息，將近一米七的身高，面對陳嘉樹也絲毫不顯得嬌小，更別說她白皙的臉龐，扎了個高顱頂的丸子頭......

“叔......汪主任。”

女孩開口開了一半，掃到陳嘉樹的存在，便改了口。

“噢，月杉啊。”汪主任正在自我懷疑中不能自拔，這時剛好給了他一個脫身的契機，于是看向陳嘉樹，“你先回去吧，這事兒就先這樣，我和你們胡老師會私下再聊，你小子，先別得意，別讓我再逮著咯......”

“汪主任，保證不會。”

陳嘉樹笑了笑，微微鞠躬，轉身，又和紅圍脖女孩點了個頭致意，接著走出了辦公室。

“叔。”汪月杉走到汪主任身邊，“這誰啊。”

汪主任沒好氣道：“一個早戀還狡辯的混小子！”

“早戀？”汪月杉愣了愣。

她有些近視，但剛好這會兒沒戴眼鏡，沒看清那男生的臉，但高高大大的，想必是個體育生吧？

這個高三的緊要關頭，還要談情說愛......

不過，這也跟自己無關。

“叔，你找我來做什么？”她把這小插曲拋在腦后。

“嗯，這次叫你來呢，兩個事情，一件是百日誓師學生代表人選的事，另一件呢，是年級組打算開一個‘清北沖擊班’，吸取上次月考年級前二十的學生，聚在一起，利用晚自習的時間，算是一個短期集訓吧，提升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