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摸自己一直貼身擱著的詭文之書，戴瑞安暫時沒有著急拿出來看。
因為相比于[序章-青綠之地]第四節的內容，他更疑惑于眼前這封信里的內容。
“戴瑞安，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期望你能以最大的信任去理解……”
劈頭寫了這么一句話。
然后，貝勒在信里說：
“參天塔發生了一些……事情，但在我給你寫下這封信的時候，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無論如何，我們的父親，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煩……嗯，精神上的麻煩。”
“……”
“總之，家族一半的常備武力在你的手上。”
“之前父親召你回參天塔的命令，你暫時不用執行。”
“在我和岡梭爾沒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之前，保護好你自己，你是我們兄弟幾個唯一不在參天塔的血脈。”
“另外：我很抱歉，沒能盡快將瑪格麗小姐回高庭城。”
“你的兄長：貝勒。”
中間的那一部分，貝勒盡可能精煉地給戴瑞安描述了參天塔發生的咄咄怪事。
小小的一張信紙幾乎寫的是密密麻麻。
如果換成別人來看，說不得會以為這是那個被七神拋棄的瘋子信手涂鴉之作。
但這是貝勒，海塔爾家族未來的族長。
有太多的人需要擔心他的健康狀態了。
如果他真的存在什么腦子上的問題，這封信壓根就不可能到戴瑞安的面前。
而且，蠟封上有兩個印記，貝勒和岡梭爾的。
除非是兄弟倆集體組團發瘋，否則這封信里面的內容就非常高了。
然而，這個問題又被一腳給踹了回來。
如果自己的兩個哥哥是清醒的，那么，父親雷頓·海塔爾到底干了什么，讓貝勒寫出了暗示自己遠離參天塔，保留家族血脈的文字來？
戴瑞安完全沒看懂中間所謂“血腥味，多出來的食物”等等事情之間的聯系。
一老一少對著這張有些潮濕的信紙，默默無言。
馬爾溫覺得自己真的是不虛此行，之前去厄索斯闖蕩了八年，都沒來這里半年要刺激。
雖然從未想過要真的卷入貴族之間的破事兒，但真正遇上，他那顆不安分的心臟還是讓他感覺到愉悅和期待。
“嗯……假設啊，我說假設，你哥哥腦子清醒的話。”
馬爾溫摸著下巴，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血腥味存在，那么至少說明，參天塔的頂樓死人了。”
“戴瑞安，你知道參天塔的頂端除了你父親，還有誰能上去嗎？”
搖了搖頭，戴瑞安回答道：
“在我的記憶里，跟我父親待在參天塔塔頂的，只有我的姐姐莫羅婭。”
看了一眼馬爾溫眼中一閃而逝的憐憫神色，有些頭疼地擺了擺手，低聲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想不出來父親殺死我姐姐的理由。”
弒親。
這是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哪怕在土匪窩子里都會立刻拖出去絞死的罪名。
如果國王做了這種事兒，他的統治基本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土崩瓦解。
哪怕以強權和鐵血暫時壓制住局面，最終的結局也一定非常不好。
“是啊，舊鎮老翁統治了海塔爾家族幾十年，我曾經跟他短暫的打過交道，那不像是一個會失去理智而發瘋的人啊。”
馬爾溫感慨。
這個局面他當然清楚戴瑞安心中所想。
不去探究到底是什么讓雷頓·海塔爾干出這些事兒的。
單單只要這個弒親的事情被放出去，海塔爾家族就會有大麻煩。
畢竟，舊鎮這塊兒維斯特洛膏腴之地，有太多雙饑餓的眼睛隨時盯著呢。
之前安置戴瑞安的這一步棋，其實已經冒了很大風險了。
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唉……把這事兒告訴管家吧，下午之后，咱們三個需要商量好下一步該怎么辦。”
目光爬過窗框，看著雨中依舊顯得生機勃勃的領地，戴瑞安微微一嘆。
這不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事情，而是瓢潑大雨已經砸到了頭頂。
馬爾溫多問了一句：
“不告訴克里森嗎？”
戴瑞安搖了搖頭：
“戰士的責任是握緊手里的長劍，拉開肩上的長弓，這些事情，沒必要讓他們知道。”
點了點頭，馬爾溫去了這兩天剛剛給管家搭起來的新居所。
沒想到，這位平常“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管家在看到信的內容之后卻是直接破了防。
雨傘都不打，光著腳丫子，踩著泥水，啪唧啪唧地就大喊大叫地沖了過來。
搞得后面的馬爾溫非常無奈，只能撩起袍子在后面追。
一見戴瑞安的面，管家的眉毛都快立起來了。
剛想說些什么，卻被戴瑞安指向樓頂的手指給擋住了。
“小聲些。”
戴瑞安皺眉提醒道。
反應了過來這間房子里還有一個不速之客，管家低聲咒罵了一句“該死的提利爾”，然后就立刻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封信上。
戴瑞安注意到，老家伙的攥著信紙的手掌都在微微發抖。
如此大的反應，他稍稍一思考，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
作為鐵桿的“家族派”，管家代表的就是雷頓伯爵本人在戴瑞安這里的利益。
本來這個位置應該是貝勒派人來的，只不過被自己的父親橫插了一手。
作為服侍了參天塔伯爵幾十年的老管家，他的一切早就跟雷頓·海塔爾這個名字綁定。
驟然得到自己的主人弒親的說法，不緊張才是怪事。
“戴瑞安大人，這…這是怎么……”
話沒說完，就被戴瑞安再次抬手打斷：
“我現在不是在跟你討論這件事兒的真實性。”
直視著那雙之前一直是精明強干，如今卻顯露慌張的蒼老瞳孔，戴瑞安語氣聽不出波瀾：
“至少暫時，在沒有等到我父親的直接命令之前，我選擇相信貝勒的話。”
“你很清楚，除非情況真的危急，否則，一封信絕不可能有貝勒和岡梭爾兩個人的印記，要不然，父親這么多年的布置豈不是就白費了？”
“所以現在，對于這場可能傾覆我們整個家族的劫難，我需要你給我提供一顆冷靜下來可以思考的大腦。”
“領地的建設還要不要繼續，手里的軍隊該怎么調用？”
“陽花廳這邊我們是不是派人接觸？”
“以及……我們頭頂上的這個麻煩究竟如何處理。”
“手穩一點，管家，現在錯一步，你知道后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