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遠劫作為校園論壇的管理員之一，手中的權限不少。出于對紀穎的特別關注，周晴煽風點火的攻擊帖剛發出去，鳳遠劫就看見了。

看標題，鳳遠劫忍不住撇嘴。看來發帖的人煽動大眾情緒的水平不怎么樣。標題乍一看是挺吸睛，但根本沒提及故事的主角，即便是含沙射影也應該加上形容主角的詞，比如某專業系花，或者是校園清純女神等等，這種不點名卻讓人浮想聯翩，忍不住點進去一探究竟的詞語。

如果不是這帖子出現的不合時宜，會破壞他接下來的計劃，鳳遠劫不介意幫樓主改一下主題。但是，他現在要做的是在帖子被人看見之前將它鎖定，讓它消失。

順便好心地幫紀穎查一下發帖人是誰。

紀穎日后知道會不會感謝他，雖然他不需要她的感謝。鳳遠劫如是想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查清背后是誰人在作祟后，鳳遠劫連譏笑都不屑露一下。然而當他再次查看剛剛鎖定的帖子時，驚奇地發現它竟然消失不見，早不是他當時鎖定的狀態，而是徹徹底底的從網絡上被抹除。

鳳遠劫不信世間有不留下蛛絲馬跡的事，連對著電腦敲鍵盤的神情都嚴肅幾分?？蔁o論他使用是什么技術，就是查不到是誰能做到如此這般一絲痕跡不留。

鳳遠劫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端木煬看著顯示器的神情格外冷肅。骨節分明，遒勁有力的手指離開鍵盤，放松下來。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從口袋中掏出街邊隨處可見的塑料打火機將香煙點燃。

再廉價的東西在矜貴的人手中都顯得格外上檔次。

手指優雅地夾著煙，起身推開辦公室的窗，夏季的熱風順著窗口涌進屋子同時將空氣中的煙氣裹挾走。

端木煬靠在窗邊，姿勢慵懶?？谥芯従復鲁鰺熑Γ壑械睦鋮枀s有增無減。

他吸煙跟連善恕吸煙不一樣。連善恕是靠抽煙緩解壓抑的情緒，而端木煬喜歡在高興的時候叼一根煙，借以壓抑住高昂的情緒。

眼神眺望著深不見底的夜色，心中的棋盤一步一步將棋子擺上，正準備在腦海中開始自我博弈的時候，掃興的鈴聲響起。端木煬將剩下的煙直接按滅在煙灰缸，拿起手機接通，對方一上來便是一句沒頭沒尾的質問。

“為什么這么做？”

“??？”端木煬頗具威壓地回一句。

因為他們決定的這些破事兒讓他和紀穎產生齟齬，連時難火氣也很大，根本不管對面人究竟是誰。

“你難道不知道紀穎介意他人的看法，既然早決定讓她晉級，干什么還要整這一出！”

隔著手機端木煬都能感受到連時難的怒氣。譏諷地嗤笑一聲，“呵，我就是故意的，怎么著？”

無所謂的模樣，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連時難頓時語塞。

聽對面只傳來粗重的呼吸聲，端木煬繼續說：“我就是要把她不喜歡的東西強加給她。要讓她知道，她所謂的堅持多么可笑，多么一文不值。她不是倔強嗎，那我偏偏要掰斷她的骨頭，讓她學會該低頭的時候別死撐?！闭Z氣中絲毫不見彼時面對紀穎時流露出的溫情與寵溺，反而透露出怨懟和陰狠。

“你到底想做什么？”連時難火氣不減，質問的態度更加強硬。

而端木煬只甩給他冷漠的三個字，“要你管！”接下來的話更是不中聽，“你不想翻身做執棋人就把位置讓出來，不想讓就乖乖地做你該做的事?！?

“我該做什么？”連時難克制自己的情緒，努力讓自己朝著對方嘶吼出聲。

“你他媽問我？是我讓你顛顛兒地跑去紀穎身前獻殷勤的？是我在逼你去重溫舊夢，再續前緣？問我？”端木煬又是一笑，其中譏諷恨不得印在連時難腦袋里，讓他看清自己究竟是什么貨色也敢質問他。

“睡她，讓她懷上你的孩子，嫁給你，這就是你該做的事?！倍四緹捳Z中沒有一絲絲兄妹情。紀穎在字里行間似乎只是一個死物，任人擺布。

“……”

明顯聽見連時難倒吸氣的聲音，端木煬甚至連笑都懶得施舍。“連時難，你猜猜經此一遭，她現在有幾分喜歡連善??？”

端木煬懂連時難的死穴，“你最初的計劃是什么來著？等連善恕喜歡上紀穎之后，你再出現主動勾引紀穎。在連善恕眼皮子底下，讓他看著你一點點將她的心奪走，是嗎？現在應該是我來問問你，你想做什么？而現在又他媽在干什么？你要的究竟是得到紀穎的愛，還是報復前世的奪妻之仇？”

連時難想說它們是同一件事。他只要得到紀穎的愛，自然大仇得報。

端木煬對他了如指掌，一句話擊碎他的幻想，“它們是兩碼事。雪恥要利用手段，紀穎則是唯一的手段?！?

他沒繼續說下去，連時難懂得跟他合作，自不是個蠢的，未盡之言怎會不懂。

得到紀穎的愛，自然不單是得到她的人，更重要的是她的心。而用同樣甚至更多的量去愛她是唯一方法，不計成本不求回報。純粹且干凈，不參雜任何私人恩怨。

本就是兩件相悖的事，連時難一直麻痹自己。

“得不到，談何失去。”淡淡一句，無情地掛斷電話。端木煬再次依靠在窗邊吹著暖風，眼神黯然，身上的矜貴氣息不知不覺間褪去不少，反而顯現出些許孤寂和落寞。嘴角勾起的笑依舊譏諷，不知是在笑誰。

……

連時難在心中反芻端木煬最后的話，胸口悶疼。要他怎么做，要他怎么選？

沒敲門，輕輕推開紀穎所在的客房門。房間不知什么時候在連善恕的安排下完全變了樣。一改此前灰暗沉穩的深色系色調，窗簾換成溫柔的粉藍，沙發也換成俏皮的豆綠色。本來簡簡單單的一張單薄小桌現如今已經變成有主人的高級木質辦公桌。各處燈具也從極簡風格變為頗具夢幻氛圍的設計款……

處處都彰顯著這間客房不再是客房，而已經成為一間擁有一位女主人的次臥。

連時難的腳步沒有聲音，不是因為他輕手輕腳收斂動靜，而是地板上鋪著的高級地毯吸收所有外來人的聲響。既能護住主人纖細柔嫩的玉足，又能令外人不打擾她專注。

連善恕有多用心，自己對紀穎有多上心，怕他自己都未曾發覺。連時難這樣想著，本還搖擺的心思，又默默地開始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