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必須收回之前的一句話。

曼登確實不怎么聰明。起碼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就不是聰明人做的。

時間來到凌晨四點，莫說上弦鬧鐘，哪怕只是普通的時鐘，也是這里的工人們負擔不起的，街上的更夫穿著破舊的長外套，戴著耷拉的帽子，拿著一根長長的棍子，挨家挨戶的開始敲窗，按時叫醒需要在五點就前往工廠上班的工人。

咖啡攤的攤主已經出攤，開始向曼登三人推銷著一咖兩薄的套餐，而三人只是匆匆而過。

有一家服裝店已經早早的開燈，一位有些胖胖的夫人在櫥窗后，將一件嶄新的繁復黑色婚紗放在架子上。

“死亡與安息神教的信徒在這邊越來越多了。”希娜嘀咕著，黑色的婚紗基本上只有死亡教會的信徒才會選擇。

十二分鐘后，三人來到了提姆家位于工廠區的商業廣場，一個馬車夫與曼登三人交錯，似是看出了他們的目的地，好心提醒道：“提姆的人說昨晚發生了煤氣泄漏，今天全廣場進行煤氣管道檢修，要開店早上再來吧。”

越過馬車夫，三人看見了前方路燈下站著的一個男人。

他穿著黑色的正裝，帶著一頂黑毛氈平頂帽，神色之間有著狠厲。

與此同時，對方也看見了曼登。

隨后，緩步走來。

“曼登·瓊斯？”男人仔細的打量著他。

“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他搖搖頭，走了過來，伸出手做握手姿態：“大哥囑咐我，不要再與你有牽連。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么來這里，但是，轉身離去吧。”

曼登和他握了握手。

下一刻，男人的手驟然抬起，朝著曼登的脖頸處劃來。

隨后，凄厲的慘叫響起。

兩根有著極長指甲，如同鐮刀一般的手指從半空中落下。

“假意握手，隨后發動攻擊，刺客的經典手段。”希娜的手繼續揮舞，瞬間在男人的身上接連劃過。

“和之前在玉米地追擊的那個人一樣，有著超凡的手段，但是強度有些奇怪，沒有開門級別的強度。”

下一刻，希娜的刀放在了男人的脖頸上。而對方此時整個面部都已經扭曲痙攣起來，捂著手指已經落地的掌上傷口。

“你是怎么獲得這能力的？”她問道。

“該死...”男人的喉頭嚅動著。

本來...還想將曼登·瓊斯的腦袋獻給大哥。他怎的也沒想到曼登背后跟著的這兩個人，有這樣的力量。

隨后，一股刺痛從他的額頭出現，似乎直接引爆了大腦。

在曼登三人的眼中，再次出現了那一幕。

男人的面部扭曲，一股股黑灰色的氣霧自他的頭顱上蒸騰而出。

曼登安靜的看著這一幕，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弗爾薩的手下有許多這樣的‘低級超凡’。

一開始潛入福爾克斯街來殺他的那個隱形的家伙，并沒有出現這種似乎靈魂被吸走的狀況。

在城外禮拜堂和這里的那個家伙，卻出現了這種情況。

弗爾薩需要超凡者的尸體......

頓時，開膛手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將超凡者的尸體，化作自己的——【作品】。

是的，就是這種手段，只是弗爾薩自己的作品有著自己的思維。

“走！”下一刻，曼登直接跨過了這個倒地的男人，朝著商業廣場走去。

“弗爾薩有批量制作超凡者的手段。”他解釋道：“有可能是某種超凡物品帶來的能力，也有可能這就是他的能力，而這些低強度的超凡者，就是他的【作品】。

同時，弗爾薩對他批量制作的這些人，有著一定的掌控能力，可以保證自己在某些時候賜予他們死亡，以此來保全自己。

有可能是設置了相關的‘死亡觸發條件’。

也有可能是，他主觀的隔空對前者進行了‘力量的回收’。

但不管是什么情況，弗爾薩現在肯定知道，他有一個【作品】或者【下線】已經死亡。”

他的語速很快，似乎只是為了解釋而解釋。

話音落下的時刻，他已經一只腳邁入了商業廣場之中。

商業廣場帶著曼登熟悉的屬性，占地廣袤的大堂，拱形的玻璃窗無處不在的煤氣壁燈被點量，讓整個大堂不再灰暗。

前廳有著一幅極其巨大的畫，油畫。

畫中有著濃厚的宗教屬性，一個畫幅上有著人高的男性天使穿著輕紗，身后的翅膀高高揚起，似有騰飛之姿態。

而在這天使的周邊，則是捧著花籃果籃的小天使們，他們揮動著小翅膀，簇擁在這男天使的周圍，身上流光溢彩。

好吧，其實這個敘述并不怎么準確。

曼登是推算出那是一個男性天使的。

是的，推算。

因為在這幅畫的前面，有一個人正舉著手，執著筆刷，用血色的顏料，將那天使的畫面抹去。

“我覺得還是女性的天使更具有被表現出來的價值。”那個男人轉過身來，看向曼登幾人：“請回吧，三位。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就且算是...放我一馬。”

“畫筆...”曼登舉起槍來。

“看來你就是那個畫家了。放你一馬，你之前怎么沒有放她們一馬呢？”金扭了扭脖子。

“我放了啊。”男人露出一個笑容：“六個人，我只帶走了五個。”

曼登嘴角浮現出嗤笑，隨后直接開槍。

下一刻，男人快速閃開，地板上發出沉重的響聲。

‘純粹靠著肌肉驅動肉體來躲避子彈？剛才那種踏地的聲音...可不像是一個【畫家】。’

與此同時，男人也打量著開槍的曼登，緩緩開口：“用槍...你不會就是曼登·瓊斯吧？”

“我這么出名嗎？”曼登看向了周圍，后退一步，低聲道：“還有那個拉琴的女人...”

聽到他的話，希娜的步子逐漸退后。

男人抬起手來，手中的筆刷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筆跡如同長鞭一般，朝著希娜的身影襲去。

下一刻，金的身影擋在了那道長鞭的身前，一巴掌——直接將其拍散，化作顏料，濺射在地上。

不，不是顏料，那上面的味道...是鮮血。

“曼登·瓊斯，你的名字我確實知道。”男人看著希娜的身影消失在陰影之中，也并不急躁，而是點點頭道：“我叫做艾倫·愛默生，記好這個名字。”

“另外，我確實不是畫家。”

說著，他的步子逐漸朝著曼登和金靠近。

咚——咚！

哪怕只是步伐，都變得極其沉重。

同時，身形逐漸暴漲起來，不過片刻，便已經有了兩米之上。

手中的筆刷，也扭曲形變，眨眼間便成為了一把屠刀。

他自顧自道：“那還是在莫利亞奈的時候，美術館里，她指著一幅畫，畫中是一個男人正在寫生，女人站在他的身后奏琴。她告訴我說，那幅畫很美。然后我才開始學習畫畫的。”

與此同時，金也在低聲對曼登說道：“有點麻煩，按你剛才的說法，弗爾薩說不定要做他預定要做的事情了。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我攔住他，你去聯系教會。二是我攔住他，你自己進去找弗爾薩和你想找的人。”

“當然是第二個。”曼登點點頭：“救兵，我已經聯系了。而且弗爾薩現在要做的事情...”

“救兵...你之前放出去的鴿子嗎？你自己進去，別說我看不起你。你去，她還活著的概率有多少我不敢說，反正你活下來的概率不大。”

金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毫無掩飾的看不上。

“你這家伙...”曼登嘴角有些抽搐。

與此同時，愛默生的腳步已經逼近，他高舉屠刀，朝著兩人揮舞下來。

攜帶千鈞之勢。

下一刻，劇烈的炸響出現，金腳下的地板出現皸裂之姿。

再一眨眼，一柄小錘已經出現在了金的手上，而愛默生手上寬厚的屠刀已經偏向了一邊。

“好大的力量。”兩人近乎異口同聲道。

“騎士序列——血腥屠夫。”

金直接將自己上身的襯衣撕開，在健壯的肌肉下，蒸汽與機械神教的吊墜閃閃發光。在他心臟的左胸處，還有著兩個大小齒輪嚙合銜接的紋飾。

“蒸汽與機械神教——機械師轄下——鋼鐵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