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紅心里失望，臉也拉了下來。

“我有錢也是自己辛苦掙來的，憑什么要我出？按照老規(guī)矩，我是個嫁出去的女兒，我的錢全是黃家的，媽的后事不該我來出錢。你要按新規(guī)矩，兒子女兒都一樣，那我也只該出一半，家里的錢也該我跟我哥平分。”

“爸，你到底是要按新規(guī)矩還是老規(guī)矩？你總不能有好處全是兒子的，要出錢就全找女兒吧？”

余老四說不過她，干脆不跟她講理，只苦著臉嘆氣。

“小紅，爸知道你孝順，你就別逼我了好嗎？你媽現(xiàn)在走了，爸沒點錢防身，以后可怎么過？”

余小紅冷笑：“行，我孝順，我活該。不給就不給吧，我也不逼你。不過，這次收的禮金總該我拿著了吧。”

余四嬸走得急，醫(yī)院里也沒花太多，連醫(yī)藥費加殯葬費總共也就一萬出頭，這錢她出得起，她就是不服這個氣。

憑什么？憑什么呀？！

兒子還沒回來，余老四也不敢跟女兒爭，苦著臉點點頭：“你拿著就你拿著吧，以后人情往來還得你來還。”

做殯葬的都是余小紅請來的人，那錢收到手直接就交給她了，根本沒經(jīng)過余老四的手，他想拿也拿不著，現(xiàn)在只好說幾句現(xiàn)成話。

總歸也沒幾千元錢，他不敢為這個得罪了女兒。

兒子要是不肯給他養(yǎng)老，他還得靠著女兒女婿呢。

其實，他更愿意跟著小紅去京城。京城多好啊，去過一次他就忘不掉。可是，他不敢把手里的錢給女兒，這錢必須給兒子，他怕自己死了以后兒子不給他燒紙。

說來可笑，有些人生前不修，卻還總想著死后的事，也不知人死后到底能不能享受到子孫的香火。

又過了幾天，要給余四嬸辦頭七了，卞長江才終于帶著老婆孩子回來了。

他老婆黑黑胖胖，個頭也不高，打扮得倒是很時髦。穿著新款的短裙，手上戴了五六個大戒指，脖子上還掛著一條金鏈，能有手指那么粗。

卞長江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襯衫短褲，戴的首飾一點不比他老婆少。

兩人手里還拉著個六七歲的小男孩，這是富婆媳婦給他生的，兩人疼得跟眼珠子一樣。

余老四一見兒子，立馬激動地跑過去，哭喊道：“長江，你總算回來了！你媽，你媽她去了啊！”

他激動得熱淚盈眶，卞長江也擦了擦眼角，哽咽道：“爸，我?guī)е銉合眿D跟孫子來看你了。”

“珠珠，來，叫爸爸。小俊，叫爺爺。”

朱珠上下打量余老四一眼，嫌棄地撇嘴，敷衍著小聲叫道：“爸。”

余老四立馬高興地應(yīng)道：“哎，兒媳婦，快進屋坐，外面太陽曬。”

卞長江又把兒子往前推了一步，催道：“小俊，叫爺爺。”

那孩子，比余小偉當(dāng)年還更頑劣，對余老四伸出舌頭做個鬼臉，掙開他爸的手就往靈堂里跑。

卞長江兩口子連忙跟著追進去，一眼就看到余小紅冷著臉站在那里。

“嘿，小紅，這幾天辛苦你了。來，認(rèn)識一下，這是你嫂子，這是你侄子。”

卞長江嬉皮笑臉地跟妹妹打招呼，余小紅卻翻個白眼，丟過來三頂孝帽子。

“戴上，去給媽磕頭！”

卞長江有些怵這個妹妹，陪著笑臉自己把孝帽子戴上，又要去給他兒子戴。

小俊卻不肯聽他的，把頭上的白布扯下來往地上一扔，叫道：“我不戴，丑死了！”

卞長江作勢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還沒開罵，他卻搶先哭了起來。

朱珠自己套上孝帽子，把兒子拉到身后護著。

“你打他干什么？他一個小孩子又不懂事，不戴就不戴，你媽肯定不會怪他的。”

“朱俊，過來，跟媽媽一起給奶奶磕頭。”

朱俊？余家的孫子卻姓朱？

余小紅心里冷笑，回頭看看余老四，果然見他的臉也僵住了。

可惜，沒有余四嬸這個急先鋒，余老四根本不敢跟兒子炸刺，默默忍下嘴邊的話，給他們點香，拿火盆燒紙。

等他們折騰完，余小紅走過去，說道：“你回來得還不算晚。明天媽頭七，要請人來做法事，都交給你吧。”

卞長江摸摸頭：“小紅，哥也不懂這些啊。一客不煩二主，還是你繼續(xù)辦吧。”

余小紅冷笑：“你才是兒子，媽到死惦記的都是你，你不管誰管？之前的事就不該我來做，不過是因為你不在，我才迫不得已接了。既然你回來了，肯定要你來做主。”

“我把馮嬸子的電話給你，你自己跟她聯(lián)系，她會給你安排好，你給錢就行。”

卞長江別扭地應(yīng)道：“好吧，我來打。”

他拿了電話號碼，卻不先打電話，而是問道：“小紅，你現(xiàn)在在京城做什么呢？妹夫呢，怎么沒等我回來再走？”

余小紅看著他那滿不在乎的樣子，就感覺自己火氣往上冒。

她不想再忍了，這就跟他們把話說清楚。

“你還知道他是妹夫？他一個外人，過來吊個孝就夠了，你還指望他把什么都包了？行了，你也回來了，家里的事都交給你，我回京城還有事呢。”

她回身拿起自己的行李箱，推著就往門外走。

什么頭七，關(guān)她什么事?憑什么她就非得留下？

她要走，她不伺候了。

余老四剛才一直沒說話，這會兒卻猛地?fù)溥^來，拉住余小紅的箱子，叫道：“小紅，別走啊！你要走好歹也等過了頭七，不然村里人怎么說你？”

“怎么說我？媽住院搶救辦喪事全是我在操辦，她親兒子要陪媳婦旅游沒法回來。你說村里人會怎么說我？說我不孝？說我混蛋？”

“呵，想要我留下也行，把我花的錢還給我。”

這話一說，余老四立刻不吱聲了，為難地看著卞長江。

朱珠在一邊不屑地說道：“花了多少錢啊？”

余小紅冷哼：“我記著賬呢，一共花了一萬三千二，咱兩家一人一半。扣掉禮金，你還我四千就行。”

朱珠更加撇嘴：“才四千？你也好意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