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破曉，犬吠日白。

一清早皂吏換值，推著小板車，上面還放著一張草席。

來到偏房門口，領頭的皂吏拿著三把鑰匙，上前開了門。

為防止封詭人半夜逃跑，這房門上落了三把大鎖。

除非把房門拆下來，否則是絕對無法打開。

門一打開，領頭皂吏熟練地一揮手，身后幾個跟班畏畏縮縮走了進去，手里還拿著小鏟子。

前幾日封詭人死的忒凄慘，尸體都散落在地上，可費了他們不少時間。

領頭皂吏掀開布簾，往里面一瞧，秦奮正靠墻閉眼坐著，身上大片血污。

他眼睛一亮，招呼著身后跟班收了鏟子，笑道：

“這是個有本事的，尸體完整著，咱們抬他出去，送到義莊。”

幾人七手八腳進去，抬手抬腿，架起了秦奮，正要走，秦奮睜開了眼。

“差爺，這是要送我哪兒？”

領頭皂吏也沒想太多，順勢答道：

“去義莊唄，還能去……嗯？”

他忽的感覺有點不大對勁，額頭上冷汗下來了。

顫顫巍巍一低頭，一雙明亮有神的眼正注視著他。

大白天的，見鬼了？

領頭皂吏手顫抖著一揉眼睛，再看一眼，心頭登時一咯噔，臘黃的臉刷的一下子慘白，聲音中還帶著哭腔：

“爺，冤有頭債有主，您有冤屈，找周大人就是，可別找小的。”

前面抬手抬腳的聽頭兒聲音，疑惑著一回頭，登時手腳冰涼，雙腿發軟跪在了地上。

秦奮看著五張白里透著綠的臉蛋，心說這幾個神經病吧。

他不過是小睡片刻罷了，一醒來就有人在擺弄他。

抖了抖身子，秦奮站了起來，看著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皂吏，盡可能的溫和一笑：

“幾位差爺客氣了，就不用勞煩你們送，我自己回去就是。”

剛走到布簾那里，領頭皂吏緩過神來，顫聲著道：“爺，您做完了？”

秦奮轉身點了點頭：“做完了，封詭匣在上面擺著，差爺沒瞧見？”

領頭皂吏回頭瞥一眼，封詭匣的確好好的放著，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心說光想著封詭人死了，完全沒注意詭異已經沒了。

強支棱著身體站了起來，領頭皂吏蹣跚著走兩步，腿還是發軟。

“你們幾個起來，像什么樣子！”

呵斥幾聲，壯了壯膽子，領頭皂吏跟著走出偏房，見秦奮站在陽光下，目光奇怪的瞧著小板車，也不知怎的，脫口而出解釋一嘴：

“哥幾個怕你太累，特意備好了車架，想著送你回鋪子。”

秦奮心里覺得好笑，但不戳破，只是伸手指了指上面的破爛草席：“那這個呢？”

領頭皂吏一本正經：“車架臟，又硬，拿東西墊吧墊吧，舒服點。”

“差爺費心，我是粗人，自己回去就是。”

秦奮笑著走出封詭司，回了封詭街。

遠遠地就看見好幾個封詭人堆在他鋪子門前，探頭探腦的透著門縫往里面偷瞧。

秦奮走過去，全然沒有什么聲音，在他們身后聽他們嘀咕。

“九號逃了？”

“怕是沒有，昨晚被封詭司召去了。”

“那比逃了還慘，八成是沒了。”

“哪里是八成，今早我瞧見差爺推著板車進去，估計是和老七一樣，死了！”

“真可惜，要不咱們撬了門，把東西分分？”

秦奮一挑眉，伸手一拍那人肩膀，陰惻惻道：

“分什么東西？怎么不叫我一起？”

那人還未察覺，動了動肩膀，有些不耐煩：“到時候一起分分，先開了門……誒，你們怎么臉這么白？見鬼了？”

旁邊封詭人心驚膽戰，指了指他身后。

他扭頭一看，渾身血污面帶笑容的秦奮正站在身后。

“媽呀！”

一聲嚎叫，他白眼向上一翻，仿佛被抽了全身骨頭，軟趴趴倒在地上。

褲腿已經濕了。

竟是被直接嚇尿了。

秦奮無語，這小子不禁嚇啊，這就不行了？

目光掃過其他封詭人，秦奮指了指地上嚇尿的：

“哥幾個散了吧，我累壞了，可得休息一下，把這家伙也帶走，忒不禁嚇。”

地上那個欲哭無淚。

拿這個嚇封詭人？

哪個封詭人禁得住這樣子嚇？

……

封詭司。

忙碌了半天的周友空周大人優哉游哉回來，吩咐下人泡一壺熱茶，便有吏目來報。

昨晚上召來的九號封詭人，把那件戰場遺物成功封印了。

而且，人還活著，看著慘了點，但生龍活虎。

“命挺大啊，不錯，賞他十兩銀子，然后給他的詭異分配份額調高，正愁沒人用呢。”

“大人，不叫他來問問？”

周友空擺了擺手，端起茶杯，啜一口茶：“有什么好問的，天要他命不該絕，這是運道，封詭司就需要這樣的人才！以后有什么難辦的詭異，都給他送去，也省的那些新來的死太多，補給跟不上。”

吏目領命稱是，想起剛上報一件事情，又道：

“大人，最近京都市井瘋傳，有詭異夜闖民宅傷人性命，不知該如何處理？”

“你當詭異長腿了？”

周友空冷冷一笑，“六扇門那幫廢物，抓個賊都抓不到，還吹噓什么神捕之名，這件事情我們不用管，隨他鬧去。”

“是，屬下明白。”

吏目剛要走，周友空又道：

“對了，最近斬妖司成果如何？”

“不太理想，死傷了不少人，各地方妖魔依舊泛濫。”

周友空面色不大好看：“叫他們用點腦子，可別誤了大事。”

“沈大人曾有意無意向屬下提起，斬妖司人手嚴重不足，希望大人能夠調派些人手給他。”

“人手不足？我這人手夠？去他媽的，這狗東西越來越不長眼了，告訴他要人沒有，想要自己去難民堆里面找去！”

“大人息怒，屬下明白。”

……

“九號封詭人封詭有功，賞銀十兩！”

死魚眼遞過來一張紙，秦奮熟練接過。

銀子，還是沒有。

秦奮牙咬切齒問道：“差爺，是誰貪了我的銀子？”

死魚眼瞧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圍，湊近了小聲一句：

“封詭司吏目，唐三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