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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晨曦微暖(一)

晨光熹微,如同稀釋的金沙,透過窗欞,溫柔地灑滿房間。

璟兒盤膝坐在窗邊的軟墊上,緩緩睜開了雙眼,碧綠的眸子清澈深邃。她周身流轉的魂力平穩而充盈,昭示著狀態的恢復。

心念微動,兩圈明亮的黃色魂環自她腳下悄然浮現,如同兩道躍動的光輪,圍繞著她纖細的身軀緩緩律動,散發著百年魂環特有的能量波動。

她的目光落在第二圈魂環上,眼神不由得閃過一絲復雜難言的追憶。這并非獵殺任何魂獸所得……那是在跨越狂暴的位面通道時,承受著空間風暴的撕裂與能量洪流的沖刷,她體內那相互糾纏又對立的生命與毀滅法則,在極致的外部壓力與內部平衡下,自行凝聚、壓縮、最終穩固形成的獨特存在。是絕境下的產物,亦是斗羅位面法則的饋贈。

她悄然內視自身狀態。

魂力等級穩固在二十八級巔峰,距離二十九級關口僅有一線之隔。按這邊的時間而言,進展可謂神速(從十九到二十八)。然而,源自仙舟的靈力修為,卻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片斗羅大陸天地法則的無形壓制。

結丹期大圓滿的境界壁壘堅不可摧,仿佛被無形的天地鎖鏈層層束縛,將那突破至元嬰的通天之路徹底隔絕。劍心境界雖觸及“明鏡”,卻也停滯不前。

璟兒心底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急切與遺憾。師傅的判斷分毫不差,欲要劍心突破至“太虛”之境,必須尋回那在跨越位面通道時意外遺失的本命法器——軒轅劍。那不僅是斬妖除魔的利刃,更是她劍道修行的核心憑依與溝通天地的橋梁。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轉向床上依舊熟睡的人。

霍雨浩側躺著,面容深埋在枕間,只露出略顯凌亂的黑發和半張側臉。即便在睡夢中,眉宇間殘留著憔悴與緊繃,是過度消耗與精神壓力的刻痕。但比起昨夜那瀕臨崩潰的絕望,此刻的沉睡終究賦予了他幾分難得的平靜。

璟兒嘴角微微彎起,糅合著溫柔與心疼。她幾乎能想象得到,在她“失蹤”的這一個月(于他而言),他經歷了怎樣煉獄般的煎熬與不顧一切的瘋狂尋找,必然未曾有過一刻安眠。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薄薄的寢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其上那些舊日的疤痕已盡數消失,唯有幾道藤蔓狀的綠金色神紋在晨曦微光下若隱若現。她不想驚醒他,他需要休息,而她……也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梳理腦海中紛亂如麻的思緒。

浴室內,溫熱的水流嘩嘩落下,蒸騰起朦朧的水汽,籠罩著少女初顯玲瓏的身軀。水流沖刷著肌膚,也試圖梳理著她紛擾的心緒。

她閉上眼,再次確認昨晚從唐雅、王冬兒他們那里得知的信息——她在仙舟羅浮度過了漫長的三年,而斗羅大陸,僅僅過去了一個月,一個史萊克的假期。這巨大的時間差帶來的割裂感無比強烈。她本以為歸來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卻沒想到對這里而言,只是一次“短暫”的、卻足以摧垮某個人的離別。這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牢牢包裹著她。

昨晚那場“隕星”回歸的動靜太大了。黃金古樹的異動、沖天的水柱、海神閣宿老們的關注(她能感知到仙琳兒院長和穆老未現身)、霍雨浩撕心裂肺的呼喚……此刻的史萊克學院內必然暗流涌動。關于她的“離奇失蹤”與“詭異回歸”,必將成為焦點,無數猜測與審視將接踵而至。師姐的預言正在應驗——麻煩會主動找上門。

從冥想結束開始,她遠超常人的靈覺就清晰地察覺到,這棟臨時宿舍周圍多了數道隱晦卻強大的氣息。這些氣息如同蛛網般布下,帶著審視、探究、警惕,甚至……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冰冷刺骨的敵意(可能源自玄老)。海神閣的“關注”已經降臨,將她置于無形的聚光燈下。她必須做好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質詢乃至更嚴峻的情況。

水流聲停歇。璟兒用精純的魂力,夾雜著一絲生命法則的微光,瞬間蒸干了濕漉漉的棕發發梢。她重新換上那身素白寬袖、衣料上流轉著細微銀色星紋的仙舟修煉袍,熟悉的布料觸感貼服著肌膚,帶來一絲跨越位面后的安心與歸屬感。

她輕輕走回床邊,坐在床沿,目光再次落在霍雨浩沉睡的臉上。這張臉,曾在她于仙舟度過的那三年孤寂歲月里,于腦海中無數次浮現,是支撐她的重要念想。如今近在咫尺,呼吸可聞,千言萬語只凝結成一個最簡單深刻的愿望:就這樣,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目光描摹著他眼下的陰影和眉宇間難以化開的疲憊。她想起蕭蕭他們描述過的,霍雨浩在她失蹤后的崩潰、瘋狂尋找、以及湖邊撕心裂肺的慟哭……她不在的一個月,他同樣在煉獄中煎熬。

無限憐惜與酸楚涌上心頭。璟兒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微涼的指尖極其輕柔地覆上霍雨浩放在被子外的手背。她只想傳遞一絲無聲的安慰:我在,我回來了,安心睡吧。

然而,就在她指尖觸及他手背肌膚的瞬間——

一種截然不同的觸感,如同最尖銳的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感知最深處!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本質的冰冷與失重感!

仿佛通過這細微的接觸,她的指尖直接觸碰到的不是溫熱的血肉,而是霍雨浩那變得有些空洞、死寂、仿佛失去重量與溫度的靈魂之核!這種感覺并非外在的能量攻擊,卻比任何形式的沖擊都讓她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慌與陌生。她的生命氣息,對這種接近于“死亡”或“虛無”的靈魂狀態,產生了劇烈而原始的排斥,以及隨之而來的、滔天般的深切擔憂!

這源自靈魂層面的異常觸碰(或許也因璟兒那充滿生機的氣息刺激),瞬間驚擾了沉睡中的霍雨浩。

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然而,那雙驟然睜開的眼眸中,浮現的并非尋常驚醒后的朦朧與迷茫,而是……一種極度空洞、冰冷,仿佛蘊藏著無盡幽冥的灰色!

眼底最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難以捕捉的古老灰色符文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這不是她熟悉的、閃爍著金色靈光的靈眸。

而是某種更深邃、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仿佛沉眠于永恒死寂中的……死靈圣法神之眼,初現端倪。

他的身體甚至沒有大幅度的動作,只是本能般地微微一僵,并非攻擊的姿態,卻更像一具被意外驚擾的、從永恒沉眠中暫時回歸的冰冷軀殼,無聲地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與死亡共舞的經歷。

四目相對,空氣在晨曦中凝固。

璟兒的手僵在原處,碧眸中倒映著那雙陌生的灰色瞳孔,滿腔的溫柔憐惜瞬間被洶涌而至的擔憂徹底淹沒。

霍雨浩眼中的灰色迅速褪去,眼底細微的灰色符文隱沒,重新恢復成璟兒熟悉的、帶著些許朦朧和剛剛驚醒感的眼眸。

他猛地坐起身,意識到自己武魂的短暫失控,臉上掠過一絲驚悸與慌亂。他立刻下意識地收斂所有氣息,靈魂層面的那種冰冷死寂感也隨之消失。

“璟兒,我……”他急忙開口,試圖解釋剛才那詭異的狀態,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和未散的余悸,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和歉意,怕嚇到了她。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房間內微妙而緊張的氣氛。

璟兒的目光從霍雨浩臉上移開,投向房門方向,碧眸中閃過一絲了然。她低聲對霍雨浩說,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平靜:“看來有些事情,我們可以先放一放哦,雨浩哥?”這句話既像是接受了他未出口的解釋,又像是暫時將此事擱置,以應對眼前的狀況。

她起身,素白的寬袖隨之輕擺,走向房門。

璟兒打開房門,門外站著一位面帶微笑、氣質干練的陌生青年男子。他身著史萊克學院的校服,但細節處似乎有魂導系的特點。

男子禮貌地表明身份和來意:他是受帆羽老師吩咐前來,提醒霍雨浩和璟兒今天是正式開學第一天,切勿遲到。同時,他特別對璟兒傳達:“老師吩咐,請璟兒同學整理好后,盡快前往魂導系大樓,院長有要事找您。”

男子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看到霍雨浩也已醒來,點頭致意后便告辭離開。

兩人簡單洗漱后一同出門。晨曦中的史萊克學院,空氣清新,路徑兩旁樹木蔥郁,一切都顯得熟悉而寧靜。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周遭的環境讓璟兒感到一種劫后余生的慰藉與平和。她微微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安寧。

霍雨浩走在璟兒身側,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她身上。他敏銳地注意到,周圍的少數早起修煉的學生,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被璟兒吸引,甚至有人停下腳步,眼中流露出驚艷與好奇。

他心中明了這種變化的原因:曾經的璟兒容貌清麗可愛,但因舊日傷痕總是穿著嚴密保守的衣物,雖在他人面前總是面帶微笑,但在他倆獨處照鏡子的時候,眉宇間也常帶著一絲怯懦與陰郁。如今,傷痕盡數消失,肌膚光潔無瑕,那身樣式奇特的素白寬袖修煉袍雖顯樸素,卻更襯得她氣質清新脫俗,身姿挺拔靈動。加之額間那枚若隱若現的碧色蓮花符文和那雙澄澈碧眸,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生命氣息與神秘感。

行至熟悉的分岔路口,一邊通往武魂系教學樓,另一邊則通向魂導系。

璟兒停下腳步,轉向霍雨浩,唇角彎起一抹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她忽然湊近,清晨的陽光在她長長的睫羽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氣息輕輕拂過霍雨浩的耳畔,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絲戲謔與親昵:“雨浩哥,從出門開始就一直在偷看我哦~”她的語調輕快上揚,“我都注意到啦?”

這句話如同羽毛般輕輕搔過霍雨浩的心尖,讓他瞬間耳根發熱,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原本因早晨異狀和擔憂而緊繃的心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調侃打亂,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語塞起來。

看著霍雨浩的窘態,璟兒輕笑出聲,眼中流光溢彩:“好啦,不逗你了。我去見院長啦,你也快去教室吧,開學第一天,可別遲到哦?”說完,她沖霍雨浩揮揮手,轉身向著魂導系的方向走去,寬大的袖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宛如晨間綻放的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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